至于为什么把她带来，想来是忌惮她身上的系统，阻碍了他们的计划。

“如今我被困在巫洛，什么事也做不了，甚至外面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这让我怎么能不恨。”

赵萍儿笑到轻咳了两声：“大人，恨一个人怎么会在看向那个人的时候，眼底里全是心疼呢？”

“我手中的噬心蛊和主蛊让我能够接近廖平，为他拿下翡河是我的诚意，只有这样，才能杀了他。”赵萍儿闭上了眼:“只是时间快不够了，没办法让照月公主和你哥哥亲自报仇。”

“为什么时间会不够？”

赵萍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能遇到大人，是我这痛苦一生里，最幸运的事。”

她是笑着说。

眼里的温柔像汩汩流动的小溪，绵柔的身躯能穿越万千山峰，以至于等她汇入澎湃的海洋时，才得以看见藏在溪流柔波里的坚韧。

沈梨初自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赵萍儿。她被困在主宅，甚至不再被允许出去，她看不懂赵萍儿究竟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关多久。

就在她耐心耗尽的时候，赵萍儿又再次出现。像被人吸干了精气，整个人都没有神采，连双眸都时不时会涣散，很久很久才回过神。

“让大人见笑了。”

“廖平已经死了。”

沈梨初蹙眉：“你到底怎么了？”

“作恶太多，报应来了而已。”赵萍儿随便找了个坐处，深呼吸了几口才开口：“自大人来之后，巫洛的系统就彻底隐匿下来，它似乎很怕见到大人。”

“不过在巫洛，所有人都知道这系统有一间藏宝阁，里面的东西无人知晓，因为没有人进得去，但我想……大人应该可以”

所谓的藏宝阁，其实就是主宅三楼曾经她的专属珍藏室。

里面放的都是她认为有价值的东西，甚至为了那些东西，专门定制了很大的柜子。

赵萍儿被隔绝在外，沈梨初却能轻易进出，她艰难地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大人，我在外面等你。”

自她姐姐去世后，她就很少再进来了。里面太多回忆，进去一次就会加深记忆一次，但她想忘记。

这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哪怕那时候她还没办法感知情绪，可仍然做出了身体本能的决定。

如今再进来，很多东西就算许久不见，在看到第一眼后也能想起当时的场景，以及放在这里的理由。

有时候记忆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

走到柜子的尽头，有一扇小门，里面是珍藏室休息的地方，推开之后，正看到书桌上放着一本笔记本。

摊开的那一面是当初第一次见到莫衡时候的事，上面写着——

「第一次写日记，明明我记忆很好，根本不需要记录下来，但沈云瑾非要让我写，他说怕我忘记。

根本不会。

但看在他只有我能看见，只有我能和他说话的可怜份上，勉为其难满足他。（沈云瑾让划掉，他不喜欢我写的这句话，可我不划，手在我身上。）

今天遇见了江心月和沈千救回来的那对兄妹的哥哥了，他说他叫莫衡，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沈云瑾之前说他五岁就死了，把心脏给了我，所以他没有朋友，只有我。

他求我让莫衡的第一个朋友是他。

我同意了，跟莫衡介绍的时候说我叫沈云瑾。

事后沈云瑾假惺惺地问我：那你怎么办。

我有些奇怪，什么我怎么办，我不需要很多朋友，我有他一个朋友就够了。」

结尾是两个小人手牵着手，还有括号里的一句“沈云瑾很喜欢这句话，让我画两个小人，合我心意，画的也很满意”。

自此，那些在破碎的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奇怪的举动，所有望向空无一物的地方，都有沈云瑾的身影。

休息室外，一步步从珍藏柜贴着“二十二”岁，最后一格的一束开在春季里的最后一朵花到她“四岁”格子里一张空无一人的楼梯口，她在现世一生的走马灯，就这样结束。

沈梨初停在那张空无一人的照片旁，眼里却透过照片看到当时沈云瑾被她逼迫，不情不愿摆出一个剪刀手的样子。

四岁那年，她从楼梯上摔下来，楼梯不高，只是轻微擦伤，可那颗脆弱的心脏受不了一点撞击，一气之下罢了工。

当时她想这样死了也好，沈家里的人就不会因为她每天提心吊胆。可她似乎又很幸运，当天同一时刻，有一个小孩出了车祸，身上血肉模糊，唯独那颗心脏完好无损，坚强地为那个小孩破损的身体输送维持机体运行的血液，只是伤得太重，无力回天。

而那颗心脏，能与沈梨初匹配。

那个小孩是个孤儿，撑着最后一口气请求医生将自己的心脏捐献给沈梨初。

手术很成功。

那颗心脏就像沈梨初自己的一般，没有任何排异反应，但也是从那时起，沈梨初能看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

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

那颗心脏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