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沈梨初不介意就在这里把这个假货杀了。
但显然是不可以的。
她需要这个假货为她占着这个位置,让平王不敢轻举妄动,也让顾瑾安不敢轻举妄动。
沈梨初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内心里不平的情绪吐了出去:“你拿出这份卷宗到底想干什么?”
季清峰这个人,她不怎么了解,只知道当年他被李覃捡回来收养过,又在某一天突然消失,等再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他已经身入官场,成了平王身边的红人,一路顺风顺水,到了现在御史大夫的位置,然后被她杀死,由卫安取代。
假沈梨初说:“你知不知道,在季清峰被冯盛虐待的日子里,裴启曾对他伸出过援手,救过他。”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冯盛身边的干儿子可不少,知道当时详情的虽然被季清峰杀得差不多了,但总还是有漏网之鱼是他没有注意到的。”假沈梨初微微眯起眼:“江寺丞,你说季清峰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吗?”
“……”沈梨初公事公办:“大理寺繁忙,就不送太女了。”
“好无情的人啊。”
假货歪身到她身侧,轻轻吹了口气:“寺丞放心,顾瑾云每次见到我就离我五米远,说话靠喊,无事不扰,喊他一声清鸿他就拔剑捅我心脏,真真做到了为大人守身如玉。”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会这样做。”
“你就这么信任他?”
这句话让沈梨初笑了一声,她扭过脑袋,与面前的人对视说:“创造你的人,没有给你这段的记忆吗?”
“沈梨初”不悦,横眉竖眼瞪了她一眼,起身就要走,真货笑得呲牙咧嘴,在假货回眸再次瞪她时,她伸出手,摆了摆,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说:“太女慢走不送。”
*
夏荷凋零,秋叶枯黄,冬日刺骨的风一吹,盛京大半的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雪的衬景下,成了一副颇有意境的水墨冬日图。
沈梨初是喜欢雪天的,尤其一个人走在雪面上时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那是她为数不多能够觉得心里安宁的时候。
可惜总是有人会来打破这份不多得的宁静。
陈礼站在沈梨初去往大理寺必经的小巷口,白雪已经将他的脚印全部盖住,攀上他洗得起毛的衣摆,一路向上,连黑发也点染着大片的白。
这件衣服已经不太合身,可能是找了绣娘改了,才能勉强穿上身。明明是个已经得到了最高权力的太监,可身上穿的常服总是洗到发旧的衣裳,还大多是当初顾瑾云送给他的。
这让沈梨初实在不懂,这人究竟在想什么。
“陈公公,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沈梨初将伞伸到陈礼身侧,为他遮住风雪,看到他冻得通红的手后,又将自己手上的暖炉递给了他:“风雪天这般冷,暖暖身子,别着了凉。”
陈礼接过暖炉看了两秒后,才抬头笑说:“多谢江寺丞。”
“可是王爷有事让你相传?”
他抬起头:“不知今晚江寺丞可有空?”
自从“沈梨初”走了流程,成了正儿八经的太女之后,顾瑾明时不时就会将他手底下的门生,幕僚召集起来作妖,沈梨初已经习以为常,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知道了,晚上我会去的。”
听到答案,陈礼没有多留,佝偻着腰走出沈梨初给他围出来的温室,又重新走回雪天里,“嘎吱嘎吱”的声音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声音,每一声都刺痛着双耳。
“陈公公。”在陈礼走出的脚印与沈梨初来时的脚印重合之时,沈梨初背对着叫住了他,微微抬头看着还在下的雪,问:“跟在平王身边这些年,可曾后悔过背叛了三皇子?”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有什么可后悔的?”
“那怎么却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呢?”
沈梨初没有等到一个答案,只听到雪被踩下的声音越来越远,再回头时,不同的脚印驶向不同的方向,唯一的交点也被踩踏的看不清原样。
天地再次寂静,只剩一声叹息,杂糅在风的呼啸里。
盛京望月楼。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里面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中间的平台上歌女正唱着婉转的曲儿,配上楼内的喧嚷,成就了这夜市里的热闹与繁华。
在小二的引路下,沈梨初顺着楼梯前往最为平静的三楼,唯一的包厢门仅开了一条缝隙,推门而入,满桌酒菜已经摆好,但还不见平王人影。
她刚落座,在听到门窗被锁的声音后,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连忙起身,快要走到门口时被人死死擒住手臂,不得动弹。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