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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营寨内,沈照华见过沈恪,便回到了沈颂华的营帐之中。
她抚摸着书案上经兄长圈点过的西境地图,回忆着兄长指尖的温度。
沈恪方才的严词拒绝还在耳畔,她知道父亲是怕她也跟兄长一样死在战场上,但是叫她继续坐守家中听候命运的发落,她做不到。
何况,她从小跟随父兄耳濡目染,兵阵枪法均不在人下,辅佐父兄守边关安宁,是她自小的心愿。
她穿戴好兄长的银铠和面甲,将厚底皂靴里又垫了几层麻布,提起长枪开始左刺右挡地习练,适应着这身甲胄的重量。
枪风落处,忽然一个士兵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少——少将军?”
沈照华识得,他是沈颂华的亲卫周诚。
周诚这声“少将军”越喊心越虚,他看着这生龙活虎不似受过箭伤,但清瘦得又似大病初愈的人,不禁目瞪口呆。
“周大哥。”沈照华收枪回刃,声音有些发沉。
她知道瞒过底下的士兵容易,但瞒过最亲近的周诚绝无可能。
何况周诚是继母周氏家的子侄,与沈家关系匪浅,他若把沈家以女代子的事情捅出去,他一族也难逃祸殃。
她将面甲摘下的一瞬间,周诚愣住了。
他怔怔地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沈照华那一身铠甲,声音有些不稳:“大小姐...?您怎么在这儿?您这又是什么...打扮?”
“兄长病得沉重,我暂代一阵。”
沈照华忙严肃地叮嘱道,“此事可天知地知,绝不可外人知。欺君之罪,你知道个中利害么?”
“您都知道是要命的事还干!我的姑奶奶,这是什么地方,可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啊!”周诚说话都不利索了。
沈照华勾了勾手指让他靠近点:“蔡征、刘峰都殉国了,兄长病重的消息若再传出去,于大局十分不利。咱们两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除了保密,你别无选择。”
“说出去是不能够,但这是刀口舔血的地界,将军能同意?!”
沈颂华一向是打前锋,她若代之,也需要冲锋陷阵,沈颂华尚且难避暗箭,她岂不更九死一生?
沈照华将枪重放架上,神色一派淡然:
“现在除了同意,将军也别无选择。”
沈恪如今麾下将领寥落,援军不知几时能至,沈照华又铁了心要留在军营,为了稳定军心,沈恪只能暂且同意,待援军至后,再行计议。
周诚一早听沈颂华提过这大小姐的脾气,一个人做主,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左右这几日开不了战,也就不再多说。
沈照华忽然想起平明在城门前看到的那群外地军士。
“周大哥,士兵们这几日入城巡查,有没有看见一队穿着青袍的外地士兵?”
周诚思量了一下,忽然想起:“城中没听说有外地的兵,倒是我刚过来的时候,在路上看见一群青袍士兵从营门进来,像是向将军汇报什么事去了。”
他们竟是奔着军营来的?
沈照华忙问:“可有一个身穿金色软甲之人?”
周诚点了点头:“有,看那架势威风八面的——小姐见过他们?”
想起那金甲之人呛得她说不出话的场景,沈照华不由唇角一扯。
“我倒不想见过。”
边塞四月,春意淡薄,但这日阳光高照,天色正好。
中军帐传出人语交谈声,沈照华四下环望后,悄步近帐而听。
“战事频仍,户部迟迟调不来粮,我正忧心如焚。多亏顾总兵辛苦筹粮募兵,解大军危难。”这是沈恪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
“顾总兵说,沈将军为国为民,肯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凡我们能做的,一定要尽力而为。”
“后方有顾总兵和诸位,我无忧矣。”
“末将等此来递送粮册后,便留在城中随时听候差遣,以便两地通信,沈将军有事尽管吩咐。”
听这意思,沈照华不禁纳罕,难道是她多疑了?他们提及粮仓守兵和父亲治军之事,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程参军和各位公人辛苦了,军营简陋,我派手下送各位去城内馆驿下榻。”
凤宁馆驿是城内接待各地来使之处,吃住条件都比军营好上许多。
沈照华心想,还给他们安排到馆驿去,真是当贵客一样招待。
告辞声后,帐帘揭开。
沈照华忙恢复站姿,转身欲走,毕竟让人发现帐外偷听可不是个体面的事。
接下来一声轻咳绊住了她的脚步——
“什么人?胆敢偷听军机?”
面甲之下,沈照华的嘴角僵住了。
这声音,这腔调,莫非是那架子比天大的金甲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