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还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
但是这次,是要替国朝百姓祈福,暂且轮不上她自己的事。
彼时大相国寺煮好的七宝浴佛粥已被车载着一桶桶运往禁中、各王府与城中粥棚。相传腊八这日吃了浴佛粥,可以祛病消灾,化解困厄。
城中的百姓早已在粥棚前排队等候,禁中和东宫也都打开角门迎候。
沈照华在禁中赐粥毕,才出春和门,东宫便传来消息:芳玉死了。喝完浴佛粥没几时,人便没了。但是除了指甲微紫,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不似毒发身亡。
沈照华登时头皮发麻起来。
倒不是因为芳玉之死,她之所以把芳玉调入浣衣所,就是为了给动手之人提供机会,好趁机抓住。
而是因为芳玉不似毒发身亡却指甲微紫的症状。
沈恪去世时也是如此情状,莫非二者有什么联系?!
陈致从勤德殿回东宫时,沈照华正在听正刑房的掌事汇报着与芳玉之死有关的嫌犯供述。
“他们都说,是芳玉自己强撑着起来去领粥的,没经别人的手。”正刑房的掌事禀道。
“那当时芳玉跟谁在一起?”
“说是她受了杖没法干活儿,领了粥便回房去了,房中也没旁人,浣衣所的宫人当时都在院里聚着。”
“也就是说,她自己一个人领了粥,又一个人喝了——当时负责打粥的是谁?”
“是司膳房的副掌事。那副掌事还说,当时芳玉直不起身子来,领了粥便低着头往外走,还冲撞了正来巡查的莺萝姑娘。但是莺萝姑娘见她有伤,连骂也没骂,便放她回去了。”
“莺萝?”
沈照华知道,她是林琰的陪嫁,也是宜春阁的掌事女使。
陈致听罢入殿来,正刑房掌事见状告退。
沈照华本就担心林琰和陆贤妃有所勾连,经芳玉一事,更知东宫里不干净,方才又听到莺萝之名,于是疑心更甚。
她本要跟陈致再提林琰之事,但见他一身疲倦立于门口,忽然想起道:“殿下还没用晚膳吧?我这就叫人传膳。”
沈照华起身叫玉泉去张罗,却见陈致伸手将玉泉一挡,踌躇了一番后,神色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是来与你说一声,有一阵子没去宜春阁了,我一会儿要去看看铮哥儿。”
宜春阁,看铮哥儿?
沈照华的唇角僵了一瞬,又云淡风轻地说道:“殿下去就是了,特意来告诉我做什么?玉泉,去把新蒸的桂花糖糕包一些,让殿下给铮哥儿拿去。”
陈致上前了两步解释道:“你不要多心,你昨晚与我说的话我还记着,所以想去探探情况。”
沈照华笑道:“这我有什么好多心的?殿下快去吧,时辰也不早了,别叫林娘子和孩子久等。”
“那,我去了?”
“去呀。”
陈致被沈照华摆着手“赶”了出来。
才至廊下,陈致又不禁回头望向那灯火西窗。
怎么他说要去林琰那里,她一点异常的反应都没有似的?正常来讲,不应该是有些吃醋之类的吗?
她倒是挺大度的啊?
陈致从文熙殿打了招呼后,拎了糕点食盒便往宜春阁去。
行至半途,陈致忽然停步,从袖中取出一封无名密信,叫唐近元揭开灯笼罩子,引火焚了。
寒月之下,纸笺被火一点点吞噬,化成灰烟与碎屑,随风卷去。陈致复拢了披风前行,未发一言。
唐近元看出陈致似有忧虑,心下猜测八成与这位新太子妃有关。上次二更时分陈致非要让他寻了梯子来,自己上了文熙殿花园的墙头冒着寒风看了半日,也不知看到了些什么,回书房之后拿了方素帕子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地看了很久,三催四请才睡了觉。
之后就是东宫暗卫从临安传来沈家少将军病重的消息,明明今春回来的时候梦里还会偶尔念叨出两声“沈兄”,可听到人家病重,不方便遣医送药也就罢了,暗中寄信问候也不曾,只是一味天天往文熙殿去应卯。
而且他对太子妃的态度,简直令人匪夷所思,之前哪有去哪个娘子房里,还会告知正殿的事情?莫非太子殿下红鸾星动,情窦初开了?
这可是二十多年不沾人间烟火气的太子啊。
唐近元想到这里,手里提着的灯不觉晃了一下。
陈致瞥了他一眼,又问道:“近元,你说一家兄弟姊妹,是不是应该生得很像?”
唐近元思量片刻答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纵使形似,神也未必相同。但是九州四海这么大,有一模一样的也不是新鲜事。”
陈致浅哼了一声:“你这话倒是说得左右圆融,但是你说得有理,形似寻常,神似难得。”
虽然暗卫寄来的那封密信上写着,沈少将军与四小姐一母同胞长相极像,少将军自幼便有“桃花郎君”的美名,且四小姐及笄后从未离开临安,但陈致的直觉告诉他,如今身处东宫的太子妃,就是当日的少将军。
何况那日佳期阁中,她听到祝酒三杯的提议时眸光的震颤,分明是戳中了心事的模样。
可如今东宫与沈家休戚与共,若真是欺君之罪也有他同担,她为何不提往事半句?她到底把自己当什么样人看待?
方才他说要去宜春阁,她分明半分不悦也没有,莫非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心潮暗涌?
陈致胡乱想着,一抬头,便是宜春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