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华的后背顿时渗出冷汗来。
“毒发身亡”四字如魔咒般顿时占据了她的脑海。沈恪死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一时有些透不过气。
自上京前徐仲明跟她说沈恪之死事有蹊跷后,她便猜测是那曹太医熬的药有问题,但她不敢往下毒之上猜。
沈家三代为国鞠躬尽瘁,到头来父亲却被人下毒暗害,这是何等荒诞又令人毛骨悚然之事!
“娘娘,没事吧?”玉泉的关切声传入耳中,沈照华恍惚地摇摇头,当即下令去永安门。
那是户部衙门离宫中最近的门,陈致往返必经之处。
正午已过,入禁中奏对的官员和馆阁学士们纷纷在门外道别回家。家境好的登上稳健的马车,在仆从的簇拥下款款离去;家境一般的也都上了牛车骡车,一摇一晃地越走越远。
沈照华在车中左等右等,不知掀帘子看了几次,门前的朱绿影中,始终不见陈致的身影。
“娘娘,都这时候了,许是陛下留了殿下用午膳,要不咱们回去吧。”玉泉落了窗帘说道,语气含着几分落寞。
她也是第一次看见沈照华亲手准备饭食,虽然做得笨拙了些,但确实是用了心的,如今却要落空而归。
可沈照华心里总似打鼓一般不安定。
这么多日子,也没听说陈业留陈致用过午膳,而且仆役又说他是打马匆匆而去,想来定有缘故,且多半不是好事。
加上中毒一事压着,她心里越发不宁静。
“下车,入宫。”
东宫令牌在宫中畅行无阻,沈照华未备轿辇,于是只能徒步至勤德殿。
她未着宫装,赐服出事那日值守宫人大多随陈业去了政事堂,所以如今都认不好她是谁。他们看了令牌知是东宫来人,便只当她是太子妃随嫁的女使,便并未邀她入暖阁,只任她立在廊下等候。
她特意步近门前,却听殿中静悄悄的,并无人语声,倒是似有一股寒气从门缝丝丝溢出。
于是沈照华往东窗下挪了些。正要凑近,只听屋中骤然响起一声阴沉中裹着倦意的低吼:“这样的事也可臆断?!你当自己是风闻言事的谏官?”
沈照华在外面听着,眉头陡地一皱。
想来这就是陈业在训斥陈致了。
“罢了,这件事不需你插手,朕自有计较。铮哥儿那事,你打算如何安排?”
听陈业提及铮哥儿,沈照华不由得凝神细听。
“臣思虑整夜,仍是觉得沈氏年少识浅,性情浮躁,不宜担当抚育嫡孙之重任。林氏虽为侧室,但亦出自名门,向来端庄自持,谨慎妥帖,自冯氏去后,教养铮哥儿三年从无差错,还是暂养于冯氏膝下无妨。”
“如今正妃已聘,但嫡长孙却仍养在妾室膝下,且不论合不合礼制,就说冯家能没别的想法吗?”
“但教养铮哥儿是大事,不仅需要名正言顺,言传身教亦是重要,臣以为还是待往后沈氏成熟稳重些,再议抚养之事为宜,实不急于一时。”
屋内又消静了片时,少顷,勤德殿大门吱呀一声推开。陈致从殿中出来,唐近元殷勤跟在身后,连忙为他系好披风。
陈致眼风一扫,见沈照华正立于东窗之下,眉尖微沉,眼眸似浸着一汪深潭。
陈致的眸光又瞥向窗中,他知道她应该已听到了方才屋内的谈话。
“太子妃?怎么到这儿来了?”陈致问道。
沈照华循声抬眸,只作若无其事般走上前去,可心口处仍是空落落的。
“听人说殿下入宫了,见你许久不出来,就来找找看。”
她随意答着,不想脚下一滑忽地踩空了台阶,脚腕未来得及稳住,眼前天地一晃,整个人便要向下栽倒。
她下意识地要旋身控住双足,但无奈裙幅不阔,还来不及施展,电光火石间,身体已被人拦腰稳稳地托住。
“没事吧?”陈致清润的声音又迎面拂来。
发髻上的金钗流苏叮叮作响,沈照华此时不想去看他那露着担忧之色的眼睛,忙站稳了身子离开他的手臂,不去眷恋他宽大披风内的温暖。
她微微晃了晃脚腕,还好,没有崴到。于是提步上前,没有等他。
陈致紧走几步跟了上去:“你去户部了?不然怎么知道我入宫了?”
沈照华答着,语气不浓不淡:“嗯,芳玉是死于毒发,东宫之内出了下毒之事,我便想紧着告诉殿下,看看是怎么查才好。”
陈致整个人滞了一瞬,随即拉住沈照华的衣袖,眸光凝重地向她勾了勾手。
沈照华疑惑地附耳过去,只听他低声道:“我好像知道这毒是如何传入东宫的了。”
沈照华猛地迎上陈致的目光。
“昨夜我在宜春阁,便发现了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