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村落灯火尽数熄灭,唯有一轮圆月悬于天幕,投下银白光辉。姜离端着食盘,步履迟疑,站在傅曲舟的房门外。
木门板布满霉斑,她抬手敲了敲。片刻之后,一道修长身影靠近,立在门后,月光描出他挺拔的轮廓,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一门相隔,屋内屋外一片寂静,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圆月缓缓移向天中,银辉倾泻而下,姜离的影子投在门板上,与门内影子近乎相依。
手臂发酸,碗碟在木盘上微微晃动,她轻叹口气,准备转身离去。就在这时,门板吱呀一声裂开一道缝隙,傅曲舟立在门后,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她,眸光深沉,情绪难辨。
姜离脚步顿住,没有言语,侧身踏入屋内,将托盘搁在桌案,把尚有余温的饭菜一一摆开。
傅曲舟在桌旁坐下,一动不动,她将碗筷推近,他才拿起筷子。她坐在对面,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前人侧着身,下颌线绷得死紧,咀嚼的动作僵硬,机械地一下一下夹着碗中饭菜。
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见过师弟展露笑意。
姜离唇角蠕动,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安安静静看着他。直到他放下筷子,才吞吞吐吐开口:“阿舟,你这样是不对的,无论如何都该好好吃饭。”
傅曲舟缓缓抬眸,漆黑的眸子锁住她,“师姐这是在心疼我?”
姜离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别开脸,不再说话。傅曲舟也未追问,屋内陷入沉寂,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片刻后,姜离自包裹中取出一只锦盒,盒盖掀开,金光流转的金蝉衣静静躺在其中。
她将锦盒推到他面前,声音放得极轻,“这件金蝉衣,是我父亲亲手炼制,可抵御刀剑妖法。明日大战凶险,你务必多加当心。”
傅曲舟伸手将锦盒推回:“不必。”
姜离再度推过去:“不要意气用事,明日真的很危险。”
他垂眸凝视软甲纹路,语气执拗:“师姐在心疼我,对不对?”
屋内再度陷入沉寂,姜离垂眸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她端起空碗,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一道暗黑阴影覆落下来。
傅曲舟双手撑住门板,将她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他身量比她高出许多,居高临下睨着,眼角湿润,眶目赤红一片,“师姐,你是心疼我的,对不对?”
她始终沉默。
“是不是在心疼我?”傅曲舟欺近一步,又问,将僵立不动之人,硬掰了过来,同自己面对面。
姜离飞快埋下头,不肯与他对视。他俯下身躯,额头几乎抵住她的额头,一遍一遍追问,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意。
“师姐,你是心疼我的对不对?并非一般师姐对师弟的关照。”
她依旧沉默,转身扣住门栓,门板却被他死死抵住,分毫推拉不开。
“师姐,那日你说往后身侧只有我一人,并非欺骗,对不对?”他嗓音暗哑,已然裹上哭腔。
“傅曲舟,放我走!”她拉门的手用了力。
砰的一声,刚裂开一条缝隙的门板被重重合上。天旋地转之间,她被强行掰过身子。高大身影迅速欺近,她后背一凉,紧贴在门板上。而身前,他的躯体散出滚烫热意,透过轻薄衣料传遍她四肢百骸。
她抬手用力去推,那副胸膛分毫不动。自己的手腕反倒被扣住,拧至身后牢牢禁锢。他一只手锁死她的双臂,另一只手抬高她的下颌,硬逼着她与他对视。
“傅曲舟,你放肆!我是你师姐,你莫要忘了身份!”
“既然只当我是师弟,今夜为什么要来!”
傅曲舟双眸遍布血丝,声音抑制不住地拔高:“师姐若是不心疼我,就该放任我一个人痛苦。别管我饿不饿、死不死,不是更好?送这些东西做什么!”
他将锦盒抓过来,塞进她怀里,“拿走!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你别这样。”姜离不肯接,锦盒坠落在地,金蝉衣滚出来,沾了满地尘土。
自己视若珍宝之物,被弃之敝屣,姜离蹲下身,默默捡起来,指尖抚过冰凉软甲,一点点擦拭干净。她抬眼,那个执拗之人,站在不远处,将头扭向一侧,颈侧青筋狰狞跳动。
她叹口气,放软语调:“阿舟,泽西川妖兵众多,抢夺魔丹更是九死一生,没有金蝉衣,我怕你受伤。”
软甲再度递到傅曲舟手边,他未接,箍住她手腕,问得认真:“师姐,你心疼我的对不对?怕我受伤,怕我挨饿。”
姜离唇角动了动,终是没能说出一个字,低垂着眼帘,让他看不清她眼底情绪。
其实也不用看,用力后倾的身子,拼命扭动想要逃离他桎梏的手腕,早已说明一切。他眼底光亮熄灭,扯了扯嘴角,松开她双手,推门径直离去,一步都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