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感像个水泵不停地抽走她的力气。神明眼前时而发黑,时而又被永昼海如出一辙的深沉金蓝取代。那抹深沉幽暗的蓝色压得她喘不上气——她麻木地瞪着前路想,也可能是她确实开始呼吸困难了,她就要死了。
风铃的伴生兽在后面默默地顶着神明后腰,温热的触感瞬间激醒神明。她心有余悸地用力挤了两下眼睛,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她稍用力握了下小龙的翅尖:“对,让我别犯迷糊。你看我速度慢了,就用鼻子多拱我两下,让我清醒过来。”
小龙“咕咕咕”地回应起来。
“你又变成鸽子了。”神明强迫自己和小龙聊了起来。
有龙在她身后,她还能勉强记起自己不是一个人,不能这么放弃。
“我从没想过,我居然还能有第二次被仙域卫士追着跑的经历,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在罪域,就应该每天进行游泳速度训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肌肉酸痛得让人想死。”
小龙又“啾啾啾”地回应起来。
不知道游了多久,又一阵眩晕后,神明眯着眼睛发现周围海水的颜色似乎变了。
阳光穿过水面,天空的颜色越来越近,明亮的蓝色透过水波浅浅地在她眼中铺开,带着一丝柔顺温暖的金黄,像个焦皮的煎蛋。
希望顺着这温柔的亮光镀进神明眼中,仿佛天然就该融入她婴儿蓝的眼睛中。神明下意识捂着“咕噜噜”的肚子,咽了下口水。
“太好了,我们——”
“拦住他们!”
极为突兀的号令打破了这短暂的和平。
神明仓促地回头,手上下意识的动作已经将小龙和风铃拖到她的身后,
最前面的海族卫士手握三叉戟,武器上的法阵已经明亮运转,攻击的光束准备就绪,在她回头的瞬间冲着她的方向直射而来。
“我劁!”
神明吓了一跳,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涌入神明鱼尾,她快速拍打起海水,带着小龙一斜,堪堪避过音波。还不等她反应,冲着她脖颈来的攻击已到身前,神明倏得瞪大眼睛,下意识移开脑袋。
细杂的水花溅落海面,荡开阵阵波纹。
神明捂着脖子,鲜血从她的指缝渗出,两眼冒火地看着那个攻击狠辣的卫士。
“你他爹的,偷袭的狗玩意!我要把你全家烧了扬了!”
眼前的卫士被那两句话气红了脸,法杖再次亮起金光,神明连忙用气声虚弱问向身后。
“能飞吗?”
小龙轻哼一声,拱了拱神明的脖子,意思是让神明爬上自己背后。
“你先带他上去。”
神明没有回应,她心有余悸地伸手重新挡住小龙,心脏“扑通扑通”震跳不止。见小龙迟迟不走,她反手抵推了下它。伴生兽纹丝不动,在她背后又哼哼唧唧两声,还拱了拱神明。
神明这下知道为什么风铃骂她了。
她装作没感受到,紧握着双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眼睛则警惕地盯着那个海族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中瞬间了悟些战斗的技巧。
背后又传来一声可怜兮兮的轻吟,小龙似乎放弃了说服她,拍了拍翅膀带着风铃冲出水面。
身后东西破水离开的声音让神明四肢发软,她几乎想要直接跪坐下来仰头等死。
只要小铃儿走了就好,这样她就放心了。
这样的想法让神明骤然心里一惊,立刻吓出一身冷汗——
什么时候,风铃竟然能比她自己还重要了?!
这一短暂失衡的想法像一片灰色阴云笼罩在她的心头,荒诞得令人发笑。神明茫然地看着周围,那片蒙住她所有思绪的灰影从心底破土而出,来到现实中,徘徊在海水里。
是风铃的伴生兽。
龙的阴影自海上投射而下,始终盘旋在神明头顶不离开。
暖意重新顺着四肢百骸涌上心头,神明暂时挥去心中杂乱无章的想法。水面离她很近,她气喘吁吁悬在海中,重新思考起脱身的办法。
刚才下意识闪避完全是她运气好,再来一次类似的攻击,就凭她现在这个状态,真不一定能躲过去。
三叉戟的光芒终于全部亮起,卫士将三根锋利的直刃横向对准神明的头颅,双眼微眯。白金色的赐福蕴藏着一股凶暴残虐的气势,像个千钧重的大鼎压迫着神明无法行动。
她萌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一击一定会中。
再想不到办法,她真的会死的!
三叉戟上的亮光随着阵法将成变得愈发清晰,原本模糊成一片的光团出现了镂空、直线、曲线和各种花样的符号……神明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褪去的光芒凝聚到三叉戟的尖端,精纯刺眼。
她不能死、她不要死!
这个世界谁都可以死,但她不能死!
隔着逐渐复杂的法阵花纹,神明忽然瞪大了眼睛看向卫士头顶,声音洪亮清晰,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失措:“拉若米拉达?!”
多面体的演技令人轻信,那人微微一愣,立刻抬头看向上方。
神明手中瞬间亮起赐福,虽然不见有任何多余意象,但那抬头的卫士像是中了邪一样,慌慌张张地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海水不同拜谒。随后,他竟然转身向着身后的同僚游了过去,当着匆忙向这边赶来的卫士们手舞足蹈起来。
那些卫士和他短暂的交流后,立刻抬起头看向身后的海水,然后又一脸不解地回过头,对着他的脑袋敲了几下。
一个可以逃脱的空挡!
最后一点精力被全部用于精神暗示上,眼前的景色开始旋转。神明勉强抬手对着自己的脑袋狠狠锤了两下——没用。
她想也没想对着自己左脸给了一巴掌。
“啪——”她的左脸立刻肿了起来,一股血腥味从口腔中传来。瞬间的清明让神明用尽全力摇起尾巴。
她面露微笑,冲向海面。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道风,很快很轻盈的风,一瞬间就能卷着海水冲上天空拥抱太阳的风……但不知道为什么,五米的距离好像有无限那么长,她感觉这风已经用尽了力气,在冲撞中被消磨了形与力。
可即便如此,它也没能冲出海面,接近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