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心易美滋滋地接过纸条,待墨迹干透以后,小心翼翼叠好揣到怀里,满眼崇拜:“大人,怎么什么都懂?”
景明被她夸得有点不自在,“你多走访几家药铺,核实一番再做打算。”
许心易走出景明的府邸,深吸一口气,脸上热意褪去,心跳也恢复如常。刚才的情况,她百思不得其解,一转身便抛诸脑后。
王远山素来谨慎,接过纸条,先是捋着胡子赞叹景明的一笔好字,随即依然心存疑虑,打撒再去药铺核实一番。
许心易虽然相信景明,但也认可王远山的谨慎。她今日过来是商议商行后续事宜,“王叔,太和楼如今生意平稳,眼下我们还有三件事情要做—药材、茶叶、还有账房学舍。”
王远山点头称是。
许心易征求王远山的意见,“王叔觉得该如何安排?”
“贩茶路途遥远,首次合作必须安排可靠之人前往。账房学舍琐事繁杂,最耗心力。至于采购药材,第一次采购我去办,顺便接你婶婶来京。先把路走顺了,后续安排其他人接手即可。”
“账房学舍的事情,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交给我即可。”许心易轻叹口气,“但王叔,去浙州贩茶我想不到合适的人,如今处处缺人。”
王远山依然不紧不慢捋着胡子,“浙州当然是我去,派别人去就算是你放心,我也放心不下。”
“去浙州,往返需要数月,一路舟车劳顿,十分辛苦。况且刚刚把婶婶接过来,你就要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许心易心里有愧,以往都是她在外面跑,现如今,她被困在京城寸步难行,反倒要处处倚仗王远山。
“要不,贩茶的生意,我只取一成利。”她想给王远山多让一些利。
王远山脸色一沉,“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往日都是你在外奔波,现在我跑两趟不应该?你王叔身体康健,才刚四十岁,难道要天天在家养老?要是真依了你,第一个不饶我的就是你婶婶。”
王远山越说越气,胡子都跟着翘了起来,“你以为账房学舍就好办么?那是劳心劳力的差事,人是最难管的,咱俩谁更辛苦,还不一定呢。”
许心易心中明白,王远山是去浙州最好的人选,可终究过意不去。他们当初合作的时候就说好,她主外,王远山主内,如今全反了。“我是觉得对不起你和婶婶,本来在定州安稳度日,因我来了京城,到了这儿以后一刻也不得清闲。”
王远山轻叹一声,姑娘大了,心思也重了。
“眉眉,贩茶是我先提的。王叔是生意人,没道理放着赚钱的生意不做。当初答应过来也不全是为你,许先生与我相交二十年,我怎么能不照拂他的骨肉,让他泉下不得安宁?”
许心易瞬间红了眼圈,鼻子发酸,“王叔,您,您都知道了。”
王远山揉了揉许心易头顶,“傻孩子,真是越大越有主意。事情就这么定了,我过几日回定州,尽量寻几个可靠的人带来。若是赶巧,咱们还能在京城过个年。年后我就把婶子托付给你了,少了一根头发我都要找你的。”
许心易破涕为笑,和王远山商议起细节来。
国宴结束后,大臣们都陆陆续续从宫里出来,皇宫外城的大道上,一溜烟的停着一排排的马车,越靠近宫门越尊贵,非宗室皇亲不可。
睿王赵瑜在席上被文昭帝夸赞几句,心情极好,多喝了几杯,脚步有点虚浮,正准备上车回府,剪云姑姑寻了来,“王爷,皇后娘娘今日亲手做了花糕,请您去宫里取。”
从宫门至丽正宫小半个时辰路程,赵瑜酒意散了不少。皇后已卸下朝服,换了一身常服,坐在小榻上,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
“母后唤儿臣前来,可是有要事?”
“你前几日说,今日国宴,陛下要求所有在京的五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可本宫今日在席上,少见了一人。”
“少了一人?没有啊,赴宴人员的名单儿臣意义核实过,并无缺席。”
“那个和尚,中书省的郎官景明,本宫没看到他。”皇后故意显得漫不经心道。
赵瑜恍然大悟,“母后有所不知,宴会上饮酒吃肉,还有舞姬表演助兴。景明是个和尚,戒酒戒色,不太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所以父皇便给了他一道特赦,准他不用参加任何的饮宴。”
皇后不知道还有这样一道特赦,“你和景明打过交道么?他是个怎样的人?”
赵瑜不解,母后为何突然对景明感兴趣,“在吏部的时候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他在朝中官声很好,待人谦和有理,任职大理寺期间,主理过几件冤案,所以在民间还有几分薄名。但这个人除了有官职以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和尚,他有个外号,叫立在金銮殿上的佛像。”
“立在金銮殿上的佛像,外号倒是有趣。”皇后目光落在赵瑜脸上,似乎若有所思。
赵瑜附和道:“确实有趣,平常人都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景明却没有,就跟庙里的佛像一样。”
“我还听说他是朝堂上长得最好看的,连张希学也比不上。”
赵瑜更纳闷了,母后今日是怎么了,“母后,为何今日这么关心景明?可是让我去与他结交?”
皇后没有回答,沉默片刻,赵瑜意识到不妥:“儿臣没觉得他长得多好看,不过是个光头和尚。但确实有很多世家小姐对他有意,可惜,就是根不解风情的木头。”
皇上不会无缘无故重视一个人,到底有什么原由呢?皇后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你每日都要上朝,朝臣们对于皇上恩宠景明,都没有非议么?”
赵瑜总算有点明白母后今日是为何了,“父皇对景明算不上多恩宠,如果说恩宠的话,枢密院的梁大人和户部的吴大人才是深受隆恩。在中书省里,他年龄最小,身份又特殊,所以可能给母后一种错觉,父皇对他和一般的臣子没什么区别。”
“如果说有区别的话,那道特赦是最大的恩宠了,但是儿臣以为属于人之常情。”
皇后还是不能信服,“那为何接回淮王遗孤的事叫他去做,而不是叫鉴天司或者禁军。”
赵瑜不明白为何皇后抓着景明不放,仍然耐心解释,“儿臣不敢揣摩圣意,或许父皇还有别的考量,只是父皇待景明并未有过特殊优待,还请母后明察。”
皇后也知方才失言,好在赵瑜机灵,心下熨帖不少,“瑜儿说的对,母后过于在意了,只是我儿需谨记,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可麻痹大意。”
赵瑜:“儿臣谨记母后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