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家伙,他那么聪明,一定知道闭嘴,平平安安的继续生活。
莫恩索尔脑子里思绪纷飞,把家人朋友全都想了个遍后开始思考自己可能遭遇的结局。希望不会太痛,他蛮怕疼的嘞。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忽然被一只大手揪住后领提了起来,风在耳边呼呼地刮,对方走得极快,他几乎脚不沾地被拎着飘。
没过多久,机械音在耳边响起:“权限验证成功,医疗区A级舱室正在开启。”
莫恩索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摔力道不小,蒙在眼睛上的眼罩直接松了,滑落到脖子上。他眨了眨被晃得发花的眼睛,还没等看清周围的环境,刺耳的嗡鸣声先钻进了耳膜。
他猛地抬头,心脏骤然缩紧。
这是一个极大的舱室,没有医疗舱,只有十几只完全虫化的军雌——他们的皮肤覆盖着坚硬的黑色虫甲,背后的鞘翅展开足有半米宽,复眼赤红,嘴里淌着浑浊的涎水,显然是精神完全崩溃,彻底失去了理智。
离他最近的那只军雌已经朝着他扑了过来,鞘翅扇动的风声刮得他脸生疼,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莫恩索尔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脖颈上的抑制器还在发烫,他的精神力被死死锁着,根本连释放都做不到。他下意识往后缩,背却撞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在被硬化甲附着的虫爪撕碎前,一股极其熟悉的,尤加利混合着雪松的气息,忽然从舱室最里面传了过来。似乎感知到什么,巨虫安静了一秒,随即向雪松气息飘来的方向飞去。
莫恩索尔猛地抬头,越过张牙舞爪的虫化军雌,看见了躺在医疗舱里的虫。
“对精神域崩溃的雌虫,雄虫不会是他们的目标,等级相近的雌虫才是,因为狂化的雌虫的脑海里只剩下战斗与杀戮…”,精神梳理课上老师提到的理论不合时宜的在他脑海中闪过。
医疗室的雌虫多是通过医疗室内特殊的音频才能保持相对的镇定和谐共处,但刚刚雪松的味道打破了平衡。
即使是神志清醒的雌虫间,信息素的碰撞也被看做是一种示威,何况眼下,失去理智的虫呢?
眼见狂化的雌虫向医疗舱的方向涌去,莫恩索尔内心急切,抄起手边一切东西用力丢出去。
“停下!”记录本被抛出一道直线,直直砸向离他最近的巨虫化的雌虫,或许是感受到了挑衅,被砸的大虫果然回头。
巨虫向他靠来,而更多的虫向医疗舱聚集。
不够,远远不够——脖子上的抑制器发出滋啦的声响,在脖颈处炸开噼里啪啦的电火花。莫恩索尔痛的一激灵,脚下一个踉跄向后倒去。巨大的虫爪即将落到他头顶的瞬间在空中停滞下来,与此同时,虫群也突然以一种相似的频率安静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莫恩索尔迷茫的看向突然安静下来的虫群,扶着墙慢慢站起。
“好了,好了,没事了。”莫恩索尔用沙哑到听不出音调的嗓音抚着,试探着探出精神力对眼前的虫群进行梳理。
他无法做到把破碎的精神域复原,但至少能先让那些碎片不再继续崩坏,破碎下去。
“好的,好的,乖孩子。”,甜石榴味的信息素逸散开来,莫恩索尔一边安抚虫群,一边向伊瑟恩的方向靠近。
棕色的长发湿淋淋地贴在额角,眉头紧紧皱着,哪怕闭着眼,那股冷硬锐利的气场也半点没减。
真的是伊瑟恩!
他憧憬了整整十三年的偶像,联邦史上最年轻的上将,他在星网上刷了无数遍的作战视频的主角,此刻就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正遭受着精神暴动的折磨。
莫恩索尔的心跳瞬间快得要跳出胸腔,什么恐惧,什么危险,在看见伊瑟恩的瞬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忘了身后还有失控的军雌,下意识地想伸出手抚平对方皱着的眉头,想安抚他暴动的精神域。
他本能地催动精神力,脖颈上的抑制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彻底报废。见到偶像的兴奋冲淡了脖颈处的疼痛,精神力逸散开来。
温凉的、像溪流一样的精神力轻轻扫过整个舱室,原本张牙舞爪的虫化军雌动作骤然一滞,赤红的复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举在半空的虫爪缓缓收了回去,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按住了。
莫恩索尔没心思管这些军雌,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医疗舱里的人身上,指尖微微发抖。
他试着把自己的精神力往伊瑟恩的方向送,想安抚对方暴动的精神域,可刚一靠近,就被一股狂暴的、像飓风一样的精神力撞了回来。
伊瑟恩的精神域像铜墙铁壁,对外界的精神力充满了攻击性,他的精神控制能力在对方面前,半点作用都没有。反而那股狂暴的精神力顺着他的精神丝缠了上来,裹着浓烈的雪松气息,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瞬间裹挟了他的整个精神域。
莫恩索尔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他能感觉到对方无意识散出来的精神力里满是痛苦,像受伤的野兽在胡乱冲撞。
他不敢反抗,也根本反抗不了,只能任由那股精神力缠上来,甚至还主动把自己的精神力送过去,一点一点蹭着对方的精神域,试图安抚那股暴动的情绪。
他知道这很危险,如果伊瑟恩彻底失控,他们两个人会一起死。
可是没关系啊。
莫恩索尔看着医疗舱里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的人,耳尖慢慢红了。能靠近自己喜欢了十三年的人,就算是圈套,他也心甘情愿。
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隔着冰冷的医疗舱玻璃,假装触碰伊瑟恩皱着的眉梢,眼睛亮得像盛了整个银河的星星。
伊瑟恩,不是录像带照片里,不是在虚拟影像的幻影,是真真切切,就在自己面前的伊瑟恩。
消毒水的冷味缠在恒温医疗舱的内壁上,沉眠的雌虫毫无预兆地掀开了眼。本该如祖母绿一般的复眼此刻爬满了蛛网般细细密密的赤红的血丝,瞳仁收缩成针尖大小,翻涌的暴戾几乎要冲破眼睑溢出来。他指节猛地蜷起,指骨硬质化,金属舱壁被指甲刮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下一秒,悬挂在医疗室顶角的警报器骤然炸开了刺耳鸣叫。猩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莫恩索尔的心也跟着一并提到了嗓子眼。
他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吓了一跳,呆愣的坐在一旁,背抵着墙壁,望着厚重的合金铁门顺着门框的滑槽缓缓沉降。
齿轮咬合的闷响混着警报声撞在四壁上,落锁的 “咔哒” 声响起的瞬间,这间位于地下三层的医疗室已经彻底被隔绝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笼。
只有医疗舱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空间里一下下撞在冰冷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