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并不打算相信眼前的雌虫口中所吐露出的任何一句话，但悲伤化开在雌虫的眉眼，无措的阁下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雌虫是他虫生中第一次产生了想和对方相伴一生的冲动的虫。疯狂到甚至生出了，如果雌虫的雄主对他不好，他就把雌虫抢过来，如果对方不愿，他做小也可以——他想对雌虫好，这种想法毫无缘由，毫无根据，无可抑制。

昨夜他还在幻想着他们间可能的未来入睡，而今天，他们之间已经隔了虫体实验的血仇，强迫与污蔑。

但他依旧会因为雌虫表现出的伤感而感到心疼。他可怜的舅舅被雌虫关进了不知什么地方，被冠上了恶名，而他为罪魁祸首表露出的伤心而感到心痛？望舒厌恶这样的自己。

瑟兰提尔说完，两虫又一次陷入令虫绝望的沉默。没有声响原来是多么一件令虫心慌的事情，瑟兰提尔想到。

安静有利于思考，他从未惧怕过它。他曾独自蛰伏在寂静在星海，与星辰相伴长达三个月，没有食物，没有同伴，不知道是否会被援兵发现，不知道是否有生还的可能。

瑟兰提尔不怕与死亡博弈，他总是获胜的那个，但眼前的阁下用沉默宣判了他的死刑，他的爱恋无疾而终，而他对此毫无办法，甚至无法证明曾经相爱的痕迹，因为那份爱曾经充斥着谎言与欺骗。

阁下不会相信的，他先一步否决了自己。

瑟兰提尔低下头，不去看面前雄虫的表情。他不习惯阁下对他的冷漠，害怕甚至恐惧眼前的阁下向他投来厌恶的眼神。阁下并不会愿意相信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坦荡的承认曾经的欺瞒，又如何让眼前的阁下相信在欺骗上建立起来的爱呢？瑟兰提尔咽下想要解释的话语，叹一口气，转移了话题。

“您在这里会很安全，请相信，阁下，我永远不会伤害您。”，他始终还是不愿叫出那句望舒，望舒的存在似乎是把望的存在简单粗暴的否定、抹去。

或许现在的望舒就是从未经历那些绑架和逃杀的望会有的样子。瑟兰提尔抬头看向对面的雄虫，想要把这个模样刻入记忆的深处，但年轻的阁下回瞪回来，年长的雌虫感到一阵心痛。他早该知道的...阁下与他的相恋不过是一场意外堆积起来的巧合，他本就不该是这位年轻阁下所拥有的，唯一的选择。

记忆里的望总是笑着的，雄虫似乎只要看到他就会觉得开心。回忆起他们初见的时候，瑟兰提尔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被挖去一块。他看着眼前的阁下感到一阵委屈，明明是阁下先向他伸出手的，现在却这样不分缘由的将他抛开。

瑟兰提尔沉默了片刻，再一次开口的雌虫的声音中都透着苦涩：“沃拉克是元老院的虫，他们曾策划多次谋杀想要至您于死地。他是职业的精神梳理师，最擅长精神暗示，会修改记忆，或许在您的记忆里沃拉克是陪伴您多年的亲虫，我理解您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没再说下去，因为阁下在瞪他。

瑟兰提尔感到一阵难过，“我们在您的住地发现了实验室，沃拉克一直在利用您做实验，对吗？”，瑟兰提尔轻声问道。

望舒沉默了，他想要反驳眼前的雌虫，说那是因为自己的发育关出现了问题，舅舅是为了帮助自己，那并不是利用。但他知道这种东西没有办法自证。雌虫所指控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合理。

沃拉克确实擅长精神操纵，自己的精神操纵还是他亲手教导的，自己也确实没有发育关前的记忆。可要杀自己的虫为什么要教导自己保命的知识？望舒又陷入一种莫名的焦躁，他感到头痛，自从发育关醒来后他就很容易感到头痛。

对面的阁下扶着脑袋，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瑟兰提尔不再多言，阁下这边全身心的展示着抗拒，或许还是从沃拉克那边作为突破口。

他们这次行动并非全无所获。在那间沃拉克和阁下落脚的小屋里，他们找到些意外的东西，一些来不及销毁的手写记录，以及一些瑟兰提尔丢失的私虫物品。虽然沃拉克本虫咬死说返回这里的原因是认为灯下黑，但那些在阁下失踪后才丢失的物品无不昭示着一定是中间出现了什么问题，沃拉克带着阁下返回这里。

瑟兰提尔沉默地后退一步，给眼前满身提防的阁下留出一个安全的距离，“您留在这里很安全，不会有虫伤害到你...请...不要乱跑，我会为您提供您所需要的一切......或许您想要黑渊的机甲模型吗？精度很高，可以变形。”，瑟兰提尔说着，他已经不敢奢望雄虫能相信他，他一边后退，一边没头没尾的说着，眼睛紧盯着地板的缝隙。

“如果可以的话，请多陪他玩玩，利奥伦很想念您。”，他已经退到了门口。

雄虫开口了。

“那你呢？”

瑟兰提尔愣在原地，诧异的抬起头，阁下的眼睛看向他，问的理所当然。他有些被雄虫搞懵了，阁下明明并不承认自己是望，明明对自己讲述的曾经表示抗拒，却偏偏这样问他。他心里生出几分期待，是阁下想起来了吗？是阁下愿意相信他了吗？

而雄虫烦躁的抓着头发，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漂亮的侧脸来。见他看过来，阁下马上给自己找补到：“我可没有说要相信你的意思！我根本不信你说的，我舅舅不可能是想要伤害我的坏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