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怎么能行?世界上最不缺的,从来都是背叛。所以开始质疑吧,收回你轻易交付的信任吧。背叛,是沃拉克教给望的最后一课。
“我不会同你合作的。伊瑟恩,我说过,你不够格。”,沃拉克躺进椅背里,他已经想起来了一切。关于元老院,关于家系为维持家族荣光背地里曾干过些怎样的肮脏丑事。他不确定伊瑟恩查到多少,但他不敢赌虫性最阴暗的欲望。
他觉得有些可惜,半年时间太短,他想要完成的又太多。他还来及教导望如何去分辨真心,还没有教会雄虫崽如何独自在世界上行走,现在的望显然还没有成长到能够独挡一面的地步。
“舅舅。”,雄虫崽这样叫他,“我从未觉得您自私残忍...”,望嗫嚅着,阁下尚未知道背负世界的沉重,但心软的虫崽总是愿意去尝试,“如果拯救世界需要我去做那些实验,我愿意去做的。”
“不,不,不是这样,望舒。”,沃拉克叹息,正因望的性格如此,他更无法与伊瑟恩合作。年长的雄虫耐心的引导着,“你要找到你自己的意志,不能因为结局被描述的足够美好,就选择性的忽略过程中可能违背的你自身的意愿。”
而且,沃拉克想到,雄虫崽应该还没有恢复记忆。他皱起眉,语重心长的教育起虫崽,“也不要随意替过去的自己原谅,曾经受的痛苦真实的存在着,伤口会愈合,但曾经造成的伤口并不会因伤口愈合而被抹去。”,沃拉克打了个响指,撤掉了在虫崽身上留下的精神暗示。
望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沃拉克最后望了虫崽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样烙印在脑海。他闭上眼睛表示拒绝沟通。瑟兰提尔拍拍阁下的肩膀,两虫沉默地离开这个地方。
门关上了。
七岁那年,他多了一个弟弟。雌虫崽生了一双不同于家系特征的下垂眼,虽然基因检测显示雌虫未来的等级可观,却依旧不受家主待见。但他喜欢这个软乎乎的,会握着自己手指笑的小生命。
后来再见,雌虫已经长到会说话、会到处乱跑的年纪。雌父的缺位,家主的轻视,雌虫已经到了开蒙的年纪,却大字不识。他借着育雌官向家族施压,认下这个异雌父的弟弟,把雌虫送进学堂。那时的他被称为板上钉钉的A级,是家族的荣耀,只待分化后定亲。
但他失败了。他在成年期的分化遭遇了基因的滑档,连掉两级,只堪堪停留在C级。他成了家族的弃子。
雌虫在那天再一次出现在他的寝宫,他感到愤怒,在他分化失败之前,没有虫能在没有请示的情况下无端的闯入他的寝宫。
记忆中爱跟在自己身后跑的雌虫长大了,肌肉骨骼的优越无不昭示着雌虫基因等级的强大。他有些羡慕,如果雄虫也能向雌虫一样多次分化该有多好?可雄虫只有两次的发育机会,一如可以不断变强却被精神暴动限制住的雌虫,雄虫被分化和孱弱的身体困住。
而雌虫向以前一样望向他,他感到可笑,或许是雌虫的消息不够灵通,于是他对雌虫说道:“你走吧,我现在的等级是C级。”,我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我甚至无法为你进行精神梳理。
雌虫在他的床前单膝跪下,嘴笨的家伙不知练了多久流畅的说出好长的一段话来,“兄长,我已经进入军校了,是最赚星币和功绩点的机甲兵。老师们说我的天赋很好,我未来会为您捧来您喜欢的一切,漂亮的珠宝,宜居的星球。请不要再难过了,我会保护您的,就像您保护我那样。”
真是糟糕的姿势,他在心想到,那只虫子教的雌虫的礼仪课?哪里有对着兄长单膝下跪的道理?何况他的寝宫又不是舞会的舞池,怎么能有虫把承诺说的像是邀请?
但他将手搭上去,“我准许你了。”
他们就这样相互依靠的过了很多年。久到雌虫以优异的成绩从军校毕业,进入军区,然后...他的蠢弟弟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一只空有等级的雄虫。
他的弟弟已经不再害怕黑暗,军区生活并不适合戴闪亮的饰品,雌虫只有在见他的时候才会戴起那枚红宝石耳钉。但那一天,雌虫并没有佩戴它。
兜兜转转,他在一场拍卖会上再一次见到它们。在他被绑架时丢失的那只耳饰不知怎么和雌虫手中的那只小钻,在了一场贵族作秀的慈善拍卖场上,又被凑回了一对。一如命运再一次回到他的手中。
沃拉克拍下了它们,他将那只长一些的耳坠挂在自己的耳边。
如果爱真的能够战胜万难,为什么你逝去了呢?如果高一点的等级真的能拯救你,为什么最后的结局确实精神暴动离去这样的荒谬?
你应该该死的,在你选择的道路里平静的活着,可你逝去在我找到你之前,所以我甚至无法去恨你。我甚至不敢去想象你的痛苦,因为那会使我获得与你相同的心痛。
望的等级很高,沃拉克不敢细想。可望的等级很高,雌虫却没撑到那个时候,沃拉克不愿去想。
但是顺从规则的虫子生出了只不愿顺从规则的虫崽子,他把望带回去,看着那双相似的下垂眼,拘禁,逼问,连接雄虫的精神域,有的是更为高效的方式,他却最终还是决定以舅舅的身份和雄虫相处。
他叫他望舒,他给他戴上雌虫曾经戴着的那枚耳钉。一如一切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