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期间,KTV几乎是没有生意的,李叔就想带着他的老婆孩子四处逛逛,也算给自己放个假。他把钥匙给宁昭的时候告诉她,“万一你想唱歌,或者有同学、朋友想来玩的,你尽管让她们来,这也是你的。”
宁昭从来没有跟李叔透露过自己的家庭状况,但一个孩子从来不说起自己的父母,他也就大概猜到了一些。他知道宁昭自尊心强,所以从不说怜惜的话。
他跟自己的老婆说起时,也只说“那是个聪明又要强的孩子”。他让自己的女儿向她学习,好好读书,考名牌大学,但又并不希望女儿像她那般活着,被迫地长出如钢铁般坚硬的躯壳。
宁昭在那间小屋子里度过了这一年的除夕。
厨房里可以做饭,沙发上可以睡觉,还都不用花钱,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了。
朋友们的祝福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时候,窗外的烟花正在绽放,这是为数不多,她会思念殷淑的时刻。
对宁家人讨好的殷淑、对邻里计较的殷淑、永远有使不完的劲儿的殷淑。
她明明是强悍的,却在宁家,永远低着头。
因为她觉得这是自己欠宁家的。
可是,殷淑,你看到了吗?离开他们,我才能过得好。
宁昭想,我得离他们远远地,越远越好,远到哪怕一只蝴蝶振翅,掀起的巨浪翻滚我这里时,也只剩一圈涟漪。
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拿来学英语,她决定报考雅思,虽然她还没有出国的计划,但世界那么大,她完全可以走到离宁家人一个地球直径那么远。她的行动力一直都超强。
殷淑在教她要爱自己的时候,也教过她,得把选择权抓在自己的手里。
你可以选择不这样,但你不能因为自己能力不足而不能这样。
丁宁给她打电话,说丁爷爷没什么危险了,但老人家舍不得这个大孙子,所以要多留他几天。
宁昭自然说好。
这一天,她在单词书上记住了这个词:malinger,装病。
事实上,说装病并不准确。
老人家年龄大了,一身的基础病,平日里就药不离口的。那天中午,他偷喝了两口酒,血压飙高,心慌又喊头痛,家里人赶紧要送医院,救护车还没到,人就已缓过来七八分。
急救的医护人员给做了检查,没啥大碍,只叮嘱不能再多喝酒。
通知到丁响和黄荣悦的时候,只是想让他们帮着劝劝。老年人总是更相信那个在大城市里更有出息的儿子的话。
丁宁知道自己被骗了,连夜要坐飞机走。
黄荣悦肯定拦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怎么,你爷爷不出点事儿,你就看都不看他了?”
“这种罪名我可承担不起”,丁宁是生气的,他从不以为父母会给他耍心机,他问自己的父亲,“连您也支持我妈这么骗人吗?”
“事急从权”,丁响问他,“你妈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你们从哪儿听说的?”丁宁的表情极不自然,父母一眼就看穿了。
丁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将手往后一背,“亏你还是个警察!”
“就是因为我是警察”,丁宁说,“哪怕他不是小昭的父亲,我也不会不管的。”
“你管,你去管那些可怜的、无辜的人,你管一个烂赌鬼干什么?”黄荣悦说到这里又气又担忧,她仿佛看到自己儿子的一只脚已经被从深渊里伸出来的黑手抓住,很快就要掉进去了。
丁宁说:“宁叔已经答应不再赌了。”
“一个赌鬼的话你也信?”丁响的国字脸一横,就非常严肃,“你是警察,难道嫌疑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宁叔不是嫌疑人。”
“那也不是什么好人”,丁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匡扶正义的一生临到老了,却是要和这样的人结亲,“我找人打听了,那个宁德友为了赌博,还险些卖过自己的老婆孩子。”
“什么?”丁宁不知道,也难以置信。
“你连你帮的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丁响对儿子的失望里多了一层对他职业态度的怀疑。
黄荣悦见父子俩只在争论宁德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却忽略了宁昭。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哪怕那个宁德友真是个十恶不赦的,也不会影响他对宁昭的感情,甚至,他还会因为宁昭有这样一个父亲,而更加怜惜她、心疼她。
她问丁宁,“那你知道,他父亲欠着债,她却花一万多买了个包吗?”
丁宁当然不知道,他从没在宁昭的身上看到过什么奢侈品,但母亲不会没有根据乱说,就硬着头皮接下来,“是我让她去选的,我给我女朋友买个包怎么了?”
“怎么了?”黄荣悦恨铁不成钢,“别说她有一个嗜赌成性的父亲了,就她这种消费,你能负担得起?你一个月才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