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住院院区是安静的。
安静得,她觉得信息进来时屏幕灯光的闪烁都很吵人。
宁昭在休息椅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卸载了那个通讯软件。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会去医院陪护。
黄荣悦对她的脸色没有好转,她并不在意,见着面了就打个招呼,其他时间,各自忙碌。一次巧合,她听到其他病人家属和黄荣悦闲聊时说起自己,说她不懂事,说是来照顾人,其实全程都在被照顾,不是在捧着电脑,就是在接电话,有时还能看见丁宁在喂她吃水果,一个阿姨说:“我看她还写作业呢?”
黄荣悦说:“大学生,没长大,家里那个样子,经历那么多事,也没见成熟点。”
黄荣悦在这时变得悭吝,似乎她所有的黑暗、狭隘、小气都被激发出来,对待宁昭。
她原本不这样的,她没有办法了。
宁昭反而觉得她可怜。
当母亲的,好像总会因为想要保护孩子,而让原本的自己变样。
临近期末的时候,孔艳秋回学校了。
她落下了不少的功课,每天都在加紧补文化课。学校给体育特长生开了绿灯,每一门必修课都划了考试重点,对她的课业成绩要求也不高,及格就行。
她每天不是找宁昭就是找姜唯,或者几个人一起,复习备考。
这天,她们几个刚从图书馆出来,一辆跑车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停在她们面前。
像电影情节,她们先是一怔,紧接着孔艳秋便惊喜地尖叫起来,以完全不逊于在赛场的速度跑了过去,“哇,陈述,你真来了,哥们儿够义气哦!”
陈述取下墨镜,修长的身子从低矮的车身上下来,黄昏的光为他度了一层金身。
耳边的蝉鸣忽然变得尖锐,宁昭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表情。
姜唯轻轻碰了碰她,她回过神,说:“哦,我该去医院了。”
医院?陈述听到这两个字,墨镜遮去的双眉拧起,露了踪迹。
自上次之后,他俩再没有联系过,他隐约知道,是因为丁宁进了医院。
她的男朋友进了医院,她就拒绝再和自己有联系,多么可笑!
孔艳秋站在跑车旁边问宁昭,“诶,那让陈述送你呗?省得再去挤公交了。”
宁昭一口拒绝,“不用了,不顺路。”
“不顺就不顺呗,绕一下就行了啊”,孔艳秋才不想那么多,她的想法就像她的跑道,只追求一个"直、平、快"。
陈述不说话,等她们自己商定。
他又不是什么俗烂好人,喜欢送人去医院照顾男朋友。
“不用麻烦了”,宁昭说。
“有什么麻烦的?不就是多踩几脚油门的事”,孔艳秋不理解,问陈述,“对吧?”
姜唯站在一旁心想:你这么问,人家能好意思说,他觉得麻烦吗?
结果,她刚要开口劝,就听陈述说了,“是挺麻烦的”。那语气语调里没有半分不耐烦,但就是让人听着很不爽。
车主这样说了,宁昭没理由再待着,转身就走了。
她走得迫不及待。生怕背后有张嘴巴一张,质问她一句为什么?没有交待一句,就断了联系,这样做很没担当。
她知道的!
陈述看着她走得那么急,笑意里荡漾出几分讽刺,就那么着急要去照顾人?这冷清冷意的人原来也会有关心、照顾他人的时候?
稀奇了!
姜唯和孔艳秋无声地对视一眼,然后告辞,感情的世界纷繁复杂,还是去找薛睿阳,过点简单快乐的小日子。
孔艳秋站在原地,看着陈述目送那抹人影走出校园,人影被围墙遮挡,又从空花墙的缝隙里一帧一帧地闪过。
“陈述......”她叫他。
陈述回头,已藏起所有情绪,只是兴致稍微减弱,“我们也走吧,兜风去。”
“你确定还要去?”孔艳秋问。
陈述满脸不理解,“为什么不去,我又不是为了她来的。”
孔艳秋立刻开心起来,她可期待已久,跟他确认,“那你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就超速、乱开、闯红灯,或者跟人飙车互呛吧?我可......”
“你可是咱们的保护对象”,陈述将她按进副驾驶,“坐好了,未来的奥运冠军!放心吧!再说了,谁说我心情不好,我心情好着呢。”
他没有理由心情不好啊,陈述想,他这次回国的事情办得那么顺利。
虽然行程很仓促,前前后后除开在飞机上的时间,他能在国内待的只有两个白天。
运输队临时出了点事,事情不算大,原也并非一定要他回国才行,但正好机场酒店的改造项目接近尾声,他有了几天假期,索性就亲自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