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玛格丽才见到陈述。
额头上贴着纱布,但精神头还算不错。他在走进店里之前,在外面徘徊了几分钟。
玛格丽都看在眼里。
同一时间,她从后面的储物间里把自己的粉色小皮箱拉了出来。
陈述一进门,看见的就是整装待发的玛格丽,墨镜、纱巾、宽檐帽、小皮箱,她的出行标配。
“又要去哪里度假吗?”陈述问。
玛格丽拖着箱子,高跟鞋在地面走得哒哒响,没好生气地说:“谢天谢地,你总来了,帮我看两天店。”
陈述看着前台空空无人,问:“赛琳娜呢?”
“她去参加葬礼了。”
“谁的葬礼?”
“她的同学的表姑的舅舅的侄孙的亲家吧,谁知道呢,随便吧,反正不是那位Momma's Pet”,玛格丽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嘿,请等等”,陈述不得不先拦下了玛格丽,“那她人呢?”
“谁?”玛格丽装听不懂。
“好了,别逗我玩了,玛格丽,你知道我问的谁”,陈述把自己带的礼物拿出来,以彰显自己的诚意。
礼物是玛格丽非常喜欢的一款酒,但这平息不了她的怒火,她在这里等了那么多天,陈述居然没有赶回来?这让她的日子过得非常无聊!
她说:“我是真的需要喝点酒了,我这平凡而乏味的老年生活也就只剩酒精能带来乐趣了。”
陈述知道她在说气话,就不接嘴,老实地在旁边站着。
玛格丽继续说:“你知道吗?你浪费了我的时间,也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被你浪费。赛琳娜好歹还能去参加葬礼,我呢,我的那些老伙计可没剩几个了。”
陈述听得云里雾里,他当然不知道,玛格丽和赛琳娜这些日子在期待着什么。
因为那些天,他都在忙着和警察、医生、律师,以及酒店相关的各种人员打交道。
那是在博弈!
没有一刻可以松懈下来。
即便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依然要面对各个部门的质询。
“玛格丽,别这么说,你要相信,我已经尽快地赶过来了。”
玛格丽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知道他不是一个喜欢诉苦的人,额头上的伤足以说明有什么事情绊住了他,不然,他不会这么拖沓,他是个讲究效率的人。虽然他没能让自己看上好戏,但他也错过头场演出了,不是吗?
说实话,玛格丽有点同情他,因为根据她和赛琳娜这些日子的旁敲侧击,她们统一认为宁昭已经彻底忘记了他。
真是不幸。
“好了,别垂头丧气的,人三天前就搬走了”,玛格丽将他带来的酒塞进了自己手提的篮子包里,又拿出一张彩页,夹在指缝间,露出她新做的美甲,“赛琳娜因为觉得没意思所以请假了,这几天你就帮我看看店吧。”
“我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提前修完了学分,最近没什么课业吧。”
“嗯......话虽如此,但我现在上岗的话,时薪可比之前涨高了很多”,玩笑的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傲娇。
“这个够吗?”玛格丽将彩页压到他的胸前。
那是一家中餐馆的菜单,地址在唐人街。
玛格丽有段时间疯狂地爱上了中餐,她让陈述陪着,吃遍了洛杉矶的中餐馆,最后,她认定这家是最正宗的,因为他们使用的菜单已经泛黄。这极有可能代表着,这家店如它招牌上写的那样,百年传承、年代悠久。
玛格丽在这家店里,靠消费,成了坐上宾,最后和那里的华人老板,成了好友。
宁昭就在那里打工。
她刚到洛杉矶,能这么快找到一份还不错的兼职,这得多亏了热心肠的宾馆老板。
玛格丽的热心肠改变了她对美国人的一些偏见。
她把这话说给了玛格丽听,玛格丽说:“我可不是美国人,我的父亲生在哈利斯科州,正儿八经的墨西哥人。要不是1848年那帮美国佬把我们家的地抢走了......哎,总之,我和那些冷冰冰的美国人可不一样。”
欧阳芝芝邀请她回去住的时候,她因为舍不得这里而产生过犹豫,但最终,经济基础决定了她的去向。
她告别了她们。
宁昭开始过着非常忙碌的生活。
白天上学,下课打工,凌晨在出租屋里和国内的小伙伴头脑风暴。
她像在国内时一样,大多时候,独来独往。
洛杉矶的冬天很冷,但她并没有多少时间感受,她总是在匆忙地从一个地方奔向另一个地方。唯一感受到寒冷的机会,是在等待公交或地铁中转时的露天的站台。那时,她反而有点珍惜这种切实切实可以与自然环境连接的时刻。
让人觉得,在真实地活着。
在来之前,她看过很多留学生抱怨,说洛杉矶的冬天又冷又湿,尤其是在廉价的平民区,暖气片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应付加州法律,保暖作用等同于无。
所幸,自己住的这块地方虽然不大,但是暖和。
欧阳芝芝曾无比骄傲地跑到她的房间,指着暖气片和四周的各种隔热保温措施,对她说:“怎么样?厉害吧?这在整个加州都是独一份儿的。你知道我为了安装这些材料,费了多少周折,跟房东掰扯了多久吗?”
她跟宁昭回顾了那段经历,声情并茂地,仿佛那比她被大学录取,拿到全额奖学金,都是更为值得炫耀的高光时刻。
“你真的很棒”,宁昭发自内心地赞叹,所以,她其实不太明白这样一个敢为自己争取权益,尽可能让自己过得舒适的人,为什么分个手会那么拖泥带水?
欧阳芝芝咂了咂嘴,“爱情的事,很复杂。你不会没有谈过恋爱吧?”
宁昭并没有瞒她,“当然有,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所以我们分手的时候分得干脆了当。”
欧阳芝芝眯起了眼睛,“怎么可能?两个曾经相爱的人,怎么可能一说分手就断得干干净净。”
宁昭想到了自己邮箱里的那些未读,她不曾回复,更不曾点开。
她单方面,断得很干净。
天气回暖前,洛杉矶又连下了几场雨。
这天,宁昭的班是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八点,老板特意让领班根据她的课表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