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们：？？

那她为什么还跪在这里？？？

虽然张云俭的话槽点满满，但是有一个懂捉鬼的在现场，众人还是松了口气。

冯昇深吸一口气：“……还不将案件经过从实说来。”

暂时没有张云俭的事，冯昇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还让人给他搬了一把椅子。

随着沈珮揭露赵家三兄妹的罪行，捕快们也飞速从衙门涌出，前往赵府勘察现场。

虽然大家听说了无数神话志怪之事，但受害者本人、本鬼告状，还是头一遭，吃瓜这种事放到哪里都十分受欢迎，早在登闻鼓被敲响的时候就有三三两两前来看热闹，在沈珮说出自己的身份之后没多久，衙门外更是围了一群人。

这种为了吃瓜不怕死的精神，连张云俭见了也忍不住惊叹。

仵作很快验明了赵朋远几人的死法，尸身也被送到了大堂之上，饱受惊吓醒来的赵朋兴神志不清，一并被拎了上来。

他一听到沈珮的声音就吓得六神无主，嘴里嚷嚷着什么“我错了”“不该下手”，诸如此类，几乎不用冯昇问，就把作案经过抖了出来。

这场案件审理直到下午，期间还包括了捕快们来来回回的时间，判案不可谓不快。

赵朋远的死罪有应得，赵朋兴和赵芸卿二人押入大牢，等候问斩，至于枉死的赵四等人……谁又能治一个鬼的罪呢？

阳间的法律只能惩治阳间之人，更何况沈珮无意再逗留人间，只能不了了之。

这场案件在小小的河阳县掀起了轩然大波，连带张云俭也出了名。

以前大家说某某道长会捉鬼都是口头说说，如今出现了一位有真本事的，谁能不多关注几分？

说不定什么时候运气不好就撞鬼了呢！

张云俭这才琢磨过来，为什么沈珮一定要叫上自己，合着是为了给他刷声望。

他感动之余，也不会少收钱就是了。

赵朋兴和赵芸卿二人锒铛入狱，沈珮的鬼魂悄无声息寄存在油纸伞中，没有符箓的普通油纸伞只能勉强抵挡阳光，沈珮的灵魂逐渐虚弱。

最后从衙门出来的，只有张云俭，和随尸体一起来的赵虞。

赵芸卿的身体倒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沈珮已经离开，府中之事告一段落，赵虞得赶回去处理后续事宜，张云俭打算在县城中逛一逛，没有随他一同回去。

反正银子跑不了，他还有事问沈珮。

地府的阴差迟迟没有前来拘魂，任由沈珮闹了这么一通，显然不合理，张云俭不是蠢货，自然知道其中有猫腻。

毕竟他亲眼见过陆判，知道这个世界的确有地府的存在，哪怕阴差再忙，这么多天总该到了吧？

沈珮也没有瞒他：“我死后魂魄飘荡在赵府，曾见过一只口吐人言的黑猫，它知道我被女儿杀害，答应帮我报仇。”

此时一人一鬼已经离开县衙，寻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油纸伞撑开，沈珮执伞站在阴影中，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张云俭皱眉：“是它帮你瞒过了阴差？”

沈珮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从我身上跳过去，我便‘活’了过来。”

不管它有没有问题，一只黑猫从死人身上跳过去本来就很诡异，张云俭听过不少类似的恐怖故事。

等遇到的时候再说吧，如果对方真的是妖怪，还能糊弄地府公务员，自己和它对上，也只能两眼一翻原地等死。

——捉鬼张云俭还能勉强冲一下，妖怪什么的，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对付啊！

难道要给猫咪供奉小鱼干求它不要杀自己吗！

沈珮不知道张云俭的顾虑：“如果张大师遇到它，还请手下留情，我知道它不是坏猫。”

张云俭哽了一下，含糊道：“……尽量。”

我尽量不让它跪着求我不要死。

沈珮以为他不愿意：“我可以加钱。”

张云俭：“……”

张云俭：“这不是加钱的问题……算了。”

解释不清，根本解释不清，总不能坦白自己是个废物吧。

船到桥头自然沉，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珮（自以为）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松手任由伞滑落在地，主动往前一步，暴露在阳光下。

“杀害无辜之人，下了地府注定要受罚，我一把老骨头，实在受不住，也不愿来世再到人间受苦，不如彻底消散得好。”

“多谢张大师陪我走这一趟，还请大师再帮我个忙，那两个孽障问斩时，替我给他们送碗断头饭吧……”

话音未断，漆黑的恶鬼彻底消散在阳光下。

张云俭俯身捡起油纸伞，沉默着往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