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
张云俭脚步虚浮,刚踏出东厢房的大门,就迎面撞上了来请他去前厅的胡管家。
“张大师?您这是?”
见他眼下一片漆黑,拄着拐杖好悬没一头栽倒在地,胡管家瞪大了眼睛,连忙将人扶住。
……昨个儿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张大师莫不是半夜被哪个小鬼吸了精气?
胡管家后背升起一股寒意,忍不住眼神乱瞟,似乎不知何时隐藏在角落的“鬼”就会冲上来取他性命。
张云俭摆摆手,努力站直身体,顺手往他怀里塞了枚折成三角的护身符:“……我没事,昨天画符晚了些。这个您收好,有大用处。”
胡管家两鬓斑白,已经是楚家的老人了,若是遇上猫妖,恐怕扛不住对方一爪子。
即便不是猫妖,防防小鬼也好。
胡管家受宠若惊:“这、多谢张大师!”
他倒没有拒绝,毕竟保命的东西谁会嫌多?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枚符纸握在手中居然隐隐散发着暖意,比那些寺庙中求来的不知神异了多少倍。
胡管家赶忙贴身放好,又下意识隔着衣服摸了摸,露出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
见他如此小心,张云俭不由宽慰道:“管家不必如此,我手里还有不少,若是不小心弄丢、或是脏污了,只管问我要便是。”
他昨晚可不是白熬的。张云俭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一沓符纸,恍然间手指又开始抽痛起来。
一个晚上不眠不休,他画了两百余张符,成功的也不过三十张,平均七八张中只有一张可用,成功率不可谓不低。
平安符还好,只失败一次,后面连续画了三张都一气呵成。可到了护身符,张云俭的双手就像没开智一样,要么输入法力太过,符纸化作飞灰,要么画到一半法力衔接不上,符纸报废。
……总之一连废了五十张符纸,他才摸索出护身符的画法。
至于张云俭心心念念的驱邪符——剩余的符纸全部耗尽,也才得了三张。
他几乎要为自己掬一把同情泪。
好在此番除了符纸并非全无收获,张云俭对法力的操控精细了不少,也算是一点安慰吧。
“哎!那就多谢大师了!”胡管家笑眯眯道,“有张大师的符,我睡觉也安稳些。”
张云俭失笑,想起楚家上下几十口人,说不定都在为了妖怪一事惶惶不安,心中已经盘算起要不每人发一道符。
只是此时却不急,他手里的符的确多,可也不够如此大量散出去。况且张云俭眼下更关心另一件事——
“管家来寻我,是楚老爷有什么事吗?”
说着,他一面往外走去。
胡管家见他脸色虽然不太好,但脚步还算稳健,松开了搀扶的手:“大师神机妙算。昨日小姐从慈幼局回来,带回一位姑娘,姓白,说是白大师的妹妹。老爷派我来请您去见见,人已经在会客厅了。”
张云俭脚步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白兄的妹妹?是不是与他宛如双生?”
胡管家连连点头:“没错,看来张大师果然认识她!”
张云俭心说什么妹妹,这不就是白玉楼本人么,没想到居然是同楚苧玉一起回来的。
像是想到什么,他蹙起眉头:“楚小姐昨日出门了?”
这个节骨眼上,居然不怕出门遇到猫妖和孙怀之?
胡管家道:“慈幼局那边有个孩子前几天跑到山上去了,昨日才被寻回来,小姐实在担心,这才亲自走一趟。”
张云俭目露佩服之色:“楚小姐菩萨心肠。”
不过既然白玉楼已经现身,他便放心去做其他事了。
……
午后,张云俭慢悠悠逛到了河阳县的城隍庙外。
一座县城中的事瞒不过土地与城隍,前者作为一方土地的守护神,无论城乡都有祂的身影,神职多为管理乡里,记录善恶,是道教神系中级别最低、数量最多的小神,类似于村长一类。
而后者则是阴间的地方官,神职虽然与土地有部分重合,但更多的是掌管生死、监察阴阳,譬如人间的县令。
按理说土地比城隍更熟悉辖地内发生的一切,想要询问什么应当先去找土地——君不见孙大圣遇到事总是找“土地老儿”么——可张云俭却有不得不去见城隍的理由。
那晚他和猫妖的斗法时前来相助的明显是城隍手下的阴差,虽然两方没有交谈,但张云俭大概能猜出对方多半是夜游神、枷爷、锁爷一类。
既然对方出手相助,张云俭理应前去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