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这么快就叫三姑娘了?”卫大娘眼睛瞪得溜圆。
吴娘子冷眼道:“诰书上点了人家的名,义女身份定下来了,族谱都进得,何况咱们这些下人口条上的称呼?”
几人正在闲谈,屋内忽然传出二姑娘宝卿的声音。
“这个家,我大姐能当,我也当得。你们将前院的丰喜阁收拾出来是打算讨好谁呢?
她原来住哪儿,如今还住哪儿。你们另收拾出来,是在指责我母亲往日刻薄她么?”
屋内随即传来两个婆子的解释声:“二姑娘莫恼,屋子是主君让我们收拾的,我们不敢不从啊。”
宝卿哼了一声又道道:“你们聪明,惯会拿我爹来压我。
爹娘生着病,你们见家里接了诰书,便去修缮房屋讨好。
我看你们是打错了主意。去,你们现在就去把丰喜阁屋顶给我捅个天窗来,
我就算你们收拾过了,不然就别在后院伺候了。”
常娘子忙朝院门外看了看,幸而无人,便让卫大娘站在屋外,她与吴娘子匆匆忙忙掀开竹帘进去了。
约摸半盏茶的工夫,里面两个妇人抹着眼泪出来了。
吴娘子出来朝卫大娘招手,卫大娘忙弓着身子进门。
一帘之隔,两方天地。柔和的日光透过竹帘,洒在青砖上。
二姐儿宝卿身穿桃色背子,月白缎里衫,头顶乌云盘螺髻,簪着两支玉簪。
端着一个官窑青盏,正闭幕闻着茶香。
卫大娘弓着背,立在堂上。小心道:“二姑娘,贺支婆那边说想再加二两银子……”
“好了,卫大娘,您不用说了,”宝卿将卫娘子的话打断,“常娘子都给我说了。”
宝卿放下茶杯,侍女金喜添了一杯雪芽茶。宝卿又闻了一下,慢慢呷了一口。
放下茶盏,缓缓道:“这话本不该我说,不过是该有人在贺支婆身边提醒着点。一日一伸手地要银子,闹翻了脸终究不
好看。我娘说了,普哥儿有功,不能慢待。可若拿银子打银床,再大的功也承受不住啊。
贺支婆也该为普哥积点德。卫大娘,您说是不是?”
卫娘子赶紧点头答道:“是,姑娘说的是。我这就回去回话。”
说着就要退出去,不料又被宝卿叫住。卫大娘赶紧又低头上前,安静领命。
“哎~谁让我脸嫩新软呢,这样吧,一会儿你跟着常娘子去西库。
拿两床今年新做的被褥和一套文房四宝。普哥儿不爱读书,可面上这些都要有的。
对了,常娘子。”宝卿将头一转,温声对常娘子说,“您再从库里拿一匹绢丝、一匹苎麻。
让卫大娘收着,另外找个好些的裁缝,单独给普哥做衣裳。
另将昨日外头人送来,给母亲的那匹群青色的布料送给卫大娘,我看卫大娘穿那个颜色合适。”
常娘子笑着答应着:“二姑娘想得周到。”
卫大娘见二姑娘这赏得没缘由,忙谢道:“那么好的料子,二姑娘,我可是受不起啊。”
宝卿笑着走下榻来,温声道:“卫大娘在我家辛苦操劳了几十年,怎么受不起?
普哥的衣食全是您护着,我母亲还说要再谢您呢。”
卫大娘满心感激,接连躬身道谢不止。
此时门外两个婆子来报:“二姑娘,大姑娘的院子收拾好了。”
宝卿眼睛一亮,欢喜道:“好,我这就去瞧。”说着笑盈盈地出了屋,随着那两个婆子匆匆离去。
见宝卿出门,卫大娘揩了揩头上的汗,口中念道:“娘嘞~二姑娘管家的本事越来越厉害。
我看口齿比大姑娘还要厉害上三分。”
常娘子一面与卫大娘往外走,一面赞道:“谁说不是呢?
咱们家大姑娘,读一肚子书,大事上比十个男子捆在一起都厉害。
可老姐姐,您说这后宅哪那么多大事?
倒是二姑娘,管起人来软硬得当,不比大姑娘——耳朵根子软,性子硬,跟自己亲娘都能硬到底。”
卫大娘连连点头,心中也由衷折服于宝卿的管家手段。
就在二人闲谈之际,门外骤然传来阵阵铜锣声响。
宋家上下一众下人纷纷涌至大门外张望,门外瞬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皇家护卫列队在前开路,宋普一身飒爽身姿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居于正中,身后随行马车缓缓驶来。
高奎、高胜两位大管家早早立在府门前躬身迎候,沿街街坊百姓纷纷踮脚张望,争相打量归来的宋家姐弟三人模样。
小厮们去拿矮凳摆在车旁,家里几个婆子上前掀开幔帐,伸进手去,欲扶朝歌下车。
朝歌见一只手伸进车内,一时愣住,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