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宾抹了把汗:“什么?”
“有个小黄毛儿在黑石峰那边晃悠。”司机吐了口烟,有点看热闹的意味,“你说,是不是去那荒野求生的网红啊?”
杜宾搬货的手停住了:“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但好像挺白,瘦瘦高高的,背个黑书包,黄头发,大半夜的在山里特扎眼。”司机比划了一下,“你说现在的现在年轻人为了出名咋这么狠,黑石峰那个地方——”
“什么时候看见的?”杜宾打断他。
“啊?”
“你什么时候看见他的?”
杜宾的声音突然变了,司机被他的语气吓一跳:“半夜两点多吧……我当时正犯困呢,看见他呼啦一下就精神了。”
杜宾沉着脸没再讲话,用最快速度卸完了货。
送走司机,杜宾去了一趟招待所,季厌果然不在房间里。杜宾悬着的心彻底坠下去了。
他回超市拿了红牛士力架和暖宝宝,一股脑扔上面包车,甚至没时间等马昭然过来接替他,直接拉下了卷帘门。
杜宾开店这么多年,第一次因为私事在白天关门。
*
驶上盘山路,杜宾几乎把油门踩到了底,小破面包车的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车子在弯道处漂了一下,轮胎蹭着路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猛打方向盘稳住车身,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把车速慢下来。
可他控制得了车速,控制不住出现在脑子里的季厌那张脸。
实在太胡闹了!
一会儿找到季厌,他非得揍一顿不可,打到听话了、不再到处乱跑了为止。
面包车开到山脚就上不去了,杜宾把军大衣当包袱皮,把带来的东西往里一裹,拎着下了车。
黑石峰是座荒山,前些年有剧组说拍荒野求生,但因为开山成本太高,又难以保障收视率,便就此作罢。
所以黑石峰根本没有像样的路。
枯枝横七竖八挡在面前,经年积雪不化,已经被冻成了一层硬壳,踩上去滑得站不住人,杜宾没走几步就摔了一跤。
他的体格比很多小年轻儿都好,饶是他,走这种路也得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季厌那小身板能走多远?
所以他判断,季厌不会在太深的地方。
果然,步行约两公里,杜宾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看见一个人。
那人靠着树干坐在雪里,两条腿蜷着,把书包紧紧搂在怀里。脑袋耷拉着,一头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露出来的侧脸比地上的雪还白。
杜宾心脏猛地揪紧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季厌!”杜宾拍他的脸。
季厌脸上有种冻僵了的触感,杜宾暗道不妙,用了很大的劲儿拍。
季厌睫毛颤了颤,慢慢打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对了好半天的焦,才看清眼前的人。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不行:“……狗哥?”
人还能清醒。
杜宾松了口气,下一口就变成一股怒火冒出来:“你他妈别太过分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不要命了?”
季厌眨眨眼,茫然地看着四周,眼底黯下去:“怎么还没死啊。”
杜宾先要被他气死了。
但是气归气,杜宾一边气,一边拆暖宝宝往季厌衣服里贴,差不多用完了两大包,把要害处都贴上了,然后把军大衣裹在季厌身上,再拆一根士力架塞他手里。
最后怒气冲冲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厌不说话,也不吃,扬着脸看看天。月亮已经出来了,映在他眼睛里,亮得有些不真实。
“你为什么非得管我。”季厌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都死得远远的了,没给别人添麻烦,没引起骚动,也没伤害到你……狗哥,你就当我回家了,行吗。”
季厌整个人恹恹的,抬眼皮都有些困难,说出来的话细弱绵软,立马就被满山的雪吸纳了。
尽管这样,杜宾还是被他噎得不轻。
“你记得之前答应过我一件事吗。”季厌没给杜宾说话的机会,“那件事我想好了,我让你别再管我了。”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杜宾站在风里一动不动。风停的时候,杜宾缓缓说:“你就当我是狗。”
季厌看着他。
“我食言了。”杜宾说,“我答应不了。”
“狗哥,”季厌突然吊儿郎当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杜宾不知道怎么接这种话,但真想揍他:“我是得找你还债,你上班时出了事,想分币不掏就把这事儿了了?”
“请你不要再迷恋哥,哥只是一个传说……虽然我,舍不得,可是我还是要说……”季厌自顾自唱了起来,“你不要再迷恋我,我只是一个传说……我不曾寂寞,因为有你曾陪着我……”
季厌唱歌跑调跑得厉害,他越唱声音越小,慢慢闭起眼睛,整个身体倒在了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