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的第一顿饭，季厌吃撑了。

他贪多，逼杜宾放了两勺辣酱，外加一罐冰啤酒。这些食物凝成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压进胃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的胃口在高中时就不大好了，状态差的时候正常吃饭都痛。槐县这边又冷又干，吃的东西油大，给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年初被柳三星的小弟怼了一次，年中又被偷狗贼怼了一次，更是雪上加霜。

小地方医疗水平有限，特别喜欢给病人吊水，不管什么病进去的，都是抗生素、激素、维生素和葡萄糖一条龙。

治好了，医患两家皆大欢喜；治不好，就建议转到大城市看。大部分病患手头不富裕，能忍则忍，治个七七八八就当“痊愈”了。

扳开花洒开关，季厌站在下面淋热水。

反正就是胃炎之类的慢性病，疼习惯了，忍忍就过去了。往身上涂满沐浴露，他的思绪越飘越远。

已经和杜宾谈了两天恋爱，好像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他能光明正大地揩杜宾的油？

季厌弯曲手指，比划一下杜宾胸肌的形状，登时不感觉胃痛了。来槐县的第一天，他就在杜宾超市里买了一盒套，时隔一年，终于能用在杜宾身上了。

他越琢磨脸上的表情越扭曲，那个地方在热水的冲淋下异常高亢。

他迅速冲掉泡沫，拿毛巾囫囵滚一圈，围腰上就往卧室奔。翻箱倒柜好半天才想起来，他的书包和钱包被偷了，书包里的套自然也不翼而飞。

季厌蓦地泄了气。一旦精神不亢奋了，痛感就占据了全部注意力，他一下趴倒床上，再也不想动。

约莫过了五分钟，杜宾过来洗澡，见主卧房门大敞，床上趴着赤条条的一根儿人。

全身上下都是白的，胳膊肘以下晒得稍微黄了点，几乎没有痣，后背也没什么肌肉线条，真就是刚出水的嫩豆腐。

晚上吃咸了，杜宾嗓子发干。

刚升起点别的想法，就瞥见床单湿了一大片。杜宾清清嗓子：“吹头发去。”

“困……”季厌屁股动了动，“就这样吧。”

杜宾拿懒蛋没辙，从厕所把吹风机拔下来插床头：“过来。”

季厌没动。

这人身上就一条小毛巾，杜宾都不知道往哪里下手。犹豫片刻，杜宾扳着肩膀把人托起来，季厌坐不住，没骨头似的往他怀里歪，一股带着香味儿的水汽就扑过来了。

杜宾心脏停跳一瞬，有点不敢碰，就问：“躺着吹？”

季厌努努嘴：“嗯。”

杜宾深吸一口气，托着季厌的脑袋放自己大腿上。

这么一动，系在腰上的结松开了，小毛巾不堪重负，轻飘飘搭在皮肤上。季厌太瘦了，两片胯骨把毛巾架起一条缝，从杜宾的视角刚好看见一小簇弯曲的黑色。

杜宾摁开吹风机，目不斜视盯着眼皮子底下这团金色的发丝，一边吹，一边用手指拨拢。

“——哪有人这么吹刘海的。”

“嗯？”杜宾没听见，关上吹风机，“你说啥？”

季厌龇着小白牙控诉：“你这样吹完成大背头了。”

杜宾左手还落在季厌脑袋上，正把刘海往上捋，没反应过来：“咋了？”

“得往下吹啊。”季厌瞪开眼，瞧着视线里那张倒着的脸，“倒着吹会不？”

杜宾把那撮头发往脑门上扒拉，讷讷道：“这样？”

季厌晃晃脚：“朽木可雕。”

屋里开着大灯，季厌的身体一览无余，杜宾只稍微瞧一眼都替他害臊。季厌非但不臊，还有点“展示”的意味在里面。

杜宾不明白在展示什么，分明一块儿肌肉都没有。

吹头发的这十来分钟里，杜宾一面觉得季厌过于开放，一面又在季厌闭上眼以后肆无忌惮地看。

不光看了，还觉得毛巾碍事。

杜宾一激灵，原来他是这种人。

“嗡嗡嗡”的声音一停，就显得屋里格外安静。杜宾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快，放下吹风机，遵循着身体本能往前倾，在季厌嘴唇上贴了一下。

季厌睁开眼，同他的舌头纠缠到一起，但很快就推开了他。

杜宾神色一黯：“……对不起。”

季厌很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我太困了，下次吧。”说完就滚到床里面，扯着毛巾被从头蒙到脚。

“那好好睡。”杜宾拔掉吹风机，把空调打高了些，虚掩上房门，“晚安。”

季厌闷闷地“哼”一声。

再迟钝的人在这个情境下也被敲响一记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