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燃问,“差什么?”
钟奕一本正经,“差一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隋燃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说,“那可没有,你小时候生人勿近的,除了你姥姥没人能抱你吧?”
钟奕想,其实是抱过的。
但由于这个拥抱有说起来不那么令人开心的前提,而且他应该在更合适的时机提起它,所以他并没有在这时就提及。
“你有多高了?”隋燃还是忍不住打量他,一边打量一边将手比到自己眉间,“你初中的时候是不是只到我这里?还是再下一点?”
这一点上钟奕到底流于俗套,他和许多其他身高过关的男人一样,咳了一声站得更直,语气却尽可能地保持谦虚,“我现在一米八五。”
“欲扬先抑呀。”隋燃很替他高兴,“我那时候还怕你长不高呢。”
隋燃想到这站是大学城,加之钟奕刚才提到大学用的词是“本科”,于是她又问道,“你现在在?”
钟奕有问必答,“姐姐,我在念研一。”
隋燃先是惊讶,很快又觉得这事顺理成章,“也是,我记得你小时候就特别聪明。你在A大读研吧?学的什么专业呀?”
钟奕说,“航空航天。”很快,他又腼腆地一笑,“学得不太好。”
这就百分之百是在谦虚了,A大不仅是这带大学城里最好的学校,在全国也声名赫赫,航空航天更是A大的王牌专业,连从小到大一直都不爱学习的隋燃也知道。
隋燃二话不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牛!
钟奕摸出手机,“姐姐,我们加……”
隋燃的手机却忽然又响了起来,仍然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她歉疚地向钟奕一笑,“等会儿再说啊。”
结果这个等会儿并不是一小会儿,隋燃因为这通电话勃然大怒——这电话是小胖子家里非要让老师打来的,目的就是要闹事。
小胖子家里妈妈爸爸姥姥姥爷都来了,在电话里闹哄哄地非要隋燃给他出医药费,还要求隋欣在全班小朋友面前道歉。
隋燃火力全开,在电话中舌战群儒,把小胖子全家喷得鸦雀无声,只剩一句弱声弱气的“泼妇”。
隋燃不以为意,“泼妇也比某些臭不要脸的人强。”
电话挂断,隋燃后知后觉地发现钟奕还站在自己面前,而且听完了她和人吵架的全过程。
隋燃自认为脸皮挺厚的,这时也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她上学时也有一张利嘴,但工作几年后她的吵架功力已经与日俱增,在普世观念里,这总不是件值得赞叹的事情。
一直表现得好似有些紧绷的钟奕却好似因此忽然放松了下来,他眉眼含笑,因彻底长开后的五官异常优越,隋燃不免看得微微一怔。
钟奕笑着说道,“姐姐,你一点儿也没变。”
隋燃咳了一声,想起他刚才被电话打断的话,转移话题道,“你刚才说什么?”
钟奕的笑容却忽然变淡了,他轻声说,“没什么,我说家里我姥姥挺好的。”
“姥姥快九十了吧?还硬朗着,真好。”隋燃不由感叹。
“嗯,真好。”钟奕也说,“我学校还有急事,我要走了。”
只是他说要走,却并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定定地站在那里又看了隋燃一会儿,“姐姐,能再遇见你真好。”
隋燃有些莫名,应和道,“嗯嗯,好。”
钟奕匆匆离开了,隋燃慢慢将车驶向休息的站点,却意外地发现他并没有立刻向A大的方向走去,而是坐在了站台的长椅上。
不仅是坐着,钟奕看了一会儿天,然后又突然深吸了口气,把脸埋在了自己腿上。
隋燃没有再叫他,她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心事,钟奕如今在A大读研,一定身负着许多外人无法理解的压力。
倘若足够亲近,钟奕自然会对她尽数倾诉,但在在关系不够亲近的时候,非要问个水落石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隋燃已经很久都没有大的烦心事了,小的烦心事倒是源源不断,在停好车之后,她给自己的妈妈打了电话,“妈妈,你和我爸去趟欣欣的幼儿园吧。”
隋女士立刻急了,隋燃连忙道,“没什么大事,和别的小孩吵了几句,推了那小孩一下,谁都没受伤。就是对面家里挺不讲理的,你先过去看着点欣欣,我还得再开一圈才下班。”
隋燃的妈妈和爸爸立刻穿上外衣就下楼。
为了送隋欣上学方便,她家有个轿车,隋燃爸爸开始开车后,她妈妈马上又把刚才挂断的电话打了过来。
隋燃好说歹说,“妈妈,真的没事,不用叫我舅舅和大姨来,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啊。”
为了打断妈妈的施法,隋燃转而说起了别的事。
什么事是新鲜发生的别的事呢?那就只剩下她遇见了钟奕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