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他不敢相信的则是,造成他如此剧痛的人竟然是一直性格温柔的金露。
他张嘴要骂,金露就踩得更加用力,她居高临下,“我不怕你再来找我,我告诉你,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怕。你尽管再拿刀来吧,下回你再来,咱俩死一个这事才算完。”
金露终于抬了脚,这人在地上蜷缩一会儿,竟是跌跌撞撞爬起来跑了,一句话都没敢再说。
隋燃用力给金露鼓掌,“牛!”
但隋燃觉得刚刚经历了这样的大起大落,金露虽然表现得非常强硬,身边还是需要人陪的。
于是隋燃掏出手机,想告诉家里一声自己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她解开屏幕,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接连几条来自钟奕的消息,其中还包括语音通话的未接通提示,并且时间跨度极大。
隋燃怔了一下,似乎明白了钟奕刚才为什么会出现得如此及时。
“阿姨叫我晚上去家里吃饭,”钟奕在这时说,“我想问你几点开最后一圈车,和你一起回去。”
钟奕现在也知道隋燃工作时的大概时间安排,因此在最开始时只是给隋燃发消息。
但见到隋燃超出常理的很久都没有回复之后,钟奕还是因为有些心慌而给她打了语音电话。
隋燃看了看金露,“我想……”
“会让阿姨和叔叔担心的。”钟奕打断她,“如果没有意外情况,按常理来说,我去你家里的话你一定会在家。”
隋燃觉得钟奕说的很有道理,因此有些犹豫。
金露看出来了,笑着摆手,“姐,你快回家吧,我没事。今天的事真对不起,还把你给牵连了。”
“跟我客气什么。”隋燃笑笑,“那我走了。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只是隋燃说走,坐回驾驶座后,一时半会儿都难以做到正常地将公交车从首末站当中驶离。
车上只有她和钟奕两个人,意料之中的,钟奕没有催促她,但让隋燃感到意外的是,自从上车之后,钟奕也没有和她说别的话。
隋燃莫名其妙的觉得钟奕应该是生气了。
隋燃重新打开驾驶位旁的小门,走到钟奕身边,“钟奕?”
钟奕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她。
隋燃坐到他身边,“你不高兴啊?”
钟奕终于开口,“也没什么好高兴的吧?”
差点上法治新闻,这当然没什么好高兴的,但钟奕看起来比隋燃自己还要不高兴,这对隋燃来说就有些奇怪了。
“我能理解……”钟奕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能理解你一直有种怜弱心理,但在拯救别人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保护好自己?
他手里有刀,你不要以为水果刀那么小就没什么危险性了,如果时机和地方都对,一根针都能把人杀死。”
隋燃心虚,于是拼命找出佐证,“我自我保护得挺好的。我刚才几秒钟就跑上车了,我还能立刻举起灭火器。”
“既然已经跑上车了,为什么不关上车门开车?”钟奕如此问。
隋燃瞪起那双生得格外漂亮的眼睛,“那我成什么了?露露还没跑上来啊,那王八犊子拿着刀,露露跑得又那么慢,我直接送她去死?”
“你想的对,”钟奕的语速要比平时急切许多,关心则乱,他难免带上了些责备的意味,“但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公平?你逞一时之勇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想一下阿姨和叔叔?想一下才上幼儿园的欣欣?想一下……这些。”
钟奕最后的停顿非常生硬,但隋燃并没有听出这并不合时宜的结尾。
隋燃不做挟恩图报的人,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多年之前曾经也被自己搭救过的钟奕,“你觉得我不该去帮陷入危险的人吗?”
已经过去许多年了,钟奕始终没法忘记隋燃天神一般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那是一切的起点,但他还是声音喑哑地说道,“如果你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那就不应该去帮。”
十几岁的钟奕为隋燃的搭救而意外、感激,进而在朝夕相处的过程中演化为心动,但二十几岁的钟奕回想起过去,清晰地意识到隋燃当时面临的风险之后,宁愿希望她没有来救过自己。
隋燃不再说话,钟奕也无法说话,就在车内骤然变得极其安静的时候,隋燃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是妈妈两个字,她接起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