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奕是这个意外的见证者,他不禁认真分析起来,“但那时你不知道他其实如此色厉内荏,也无法预判金露会不会因此被吓得行为失控,或者他会趁机用力把金露推到你的车前面,让你真的撞到……”
钟奕的话说到一半停下了,因为隋燃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叹完气之后,隋燃把手搭在了钟奕的肩头。
因为如今身高上的差距,她的手需要举起来一些,而不是昔年的向下压。
“我在开玩笑,”隋燃无奈道,“换句话说,我想缓和一下气氛。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想不明白呢?”
这句“缓和气氛”一被她主动挑明,几个小时之间的那些微妙的晦暗在顷刻之间便被一扫而空了。
这就是隋燃。她做什么事都如此坦荡,让一切阴霾都在她面前自惭形秽。
钟奕怔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对她说,“燃燃,对不起。”
“对不起?”隋燃又一次地把眼睛睁大了,她的手还没有收回来,顺势“泄愤”一般地在钟奕肩头用力捏了一下,“你是觉得我是听不明白好赖话的傻子?”
隋燃没有收力,她的手劲在女生当中算是很大的,正常人都会觉得有些疼,但钟奕却被她这一捏捏得浑身的骨头都酥了,他差点咬到舌头,“不,不是的。”
结果隋燃又捏了一下,甚至比上一次还要重,“那你就是觉得我们只是认识,不是朋友?”
“当然不是!”钟奕立刻否认,“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大概从幼儿园中班或者大班开始,女孩儿就开始爱和女孩儿玩,男孩儿就开始爱和男孩儿玩。
从小到大,人们最好的朋友和大多数朋友往往都是年纪相仿的同性。
钟奕说他最好的朋友是比他大三岁的隋燃,放在一般的年轻男孩身上,这是怪事。
但隋燃只是在最初几秒因为这句“友情宣言”而感到有些意外,很快却又笑了,“还和小时候一样。”
隋燃松开手,钟奕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被她捏过两下的地方,于是他就听到她问,“我捏疼你了吗?”
钟奕愿意被她一直捏下去,立刻摇摇头,因此又听见了隋燃的笑声,“捏疼了也活该。让你今天这么说话。”
这玩笑话中流露出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和他们刚刚重逢时绝对不同,钟奕不能不因此而微笑起来。
隋燃在这时正色道,“其实你当时问我问得对。我妈妈爸爸只有我一个孩子,欣欣也不能离开妈妈。我不是孤家寡人,做事之前确实应该想想家人。”
只是对于今天这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来说,恐怕还真的没有什么两全的方法。
按照钟奕对隋燃的了解,即使隋燃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安危的重要性,她还是会做出相似的选择。
钟奕这样想,隋燃更是对自己的脾气秉性心知肚明,只是他们都默契地不再提及此事。
隋燃有别的事情想要问钟奕,并且如果不是一直时机不对,其实她早就想问了——“你到底是怎么一脚就把他踹趴下的?”
钟奕踹趴下的可是个货真价实的成年男人,这人虽然看起来不胖也不高,但一百三四十斤肯定也是有的。
情急之时隋燃来不及细想,但把公交车开回来时,这一路上她已经一边回想当时的画面一边思考了很久了。
钟奕回答,“我踹的是他的膝窝。”
作为直立行走的众多代价之一,人类仅有的两个膝窝确实脆弱,但能一脚把一个站得好好的、正意图行凶的人踹倒,显然不仅仅是找对位置的功劳。
“效果这么好?”隋燃将信将疑。
“人得吃一堑长一智,”果然,钟奕很快补充,“这是你从前告诉我的。当初转学之后我就去学了散打。”
这就是隋燃意料之外的事情了,她啊了一声,向钟奕问道,“那你岂不是学了很多年?”
“是,”钟奕说,“在来读研之前我还在学。”
按大多数人的逻辑,这时多半会说一句“那也太厉害了吧”或是关切地问上一句“学这个会不会特别容易受伤”。
结果隋燃兴奋地一拍手,对钟奕说道,“那你可不可以过肩摔我一下?”
饶是钟奕已经非常熟悉她跳脱的思路,这时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啊?”
隋燃无比兴奋,说完这话之后便期待地看着钟奕,“我还没亲眼见过过肩摔呢,平时就在动漫里见到来着,实在是太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