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里显然是重新装修了一遍,墙壁还是比较新的样子,桌椅通通变成了适配小学生身高的样子。
他们在一楼转过拐角,隋燃指指一个靠近小门的角落,“这儿原来是你们班吧?”
钟奕不怎么感兴趣地看了一眼门口,“是。”
然后他说,“你在这里救了我第三次。”
隋燃隐隐约约地理解他的意思,比如第一次救了钟奕的应该是他的姥姥。
但她不理解为什么是第三次,于是她用玩笑般的语气说,“如果你一定觉得我对你有救命之恩的话,那这里也应该是第二次吧?”
钟奕说,“你问我为什么想到那个同学的时候就是第二次了。”
隋燃一时沉默。
然后钟奕继续说,“第三次比第二次还要重要。”
隋燃问,“为什么?那次你都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钟奕已经不觉得提起过去令自己觉得难以启齿了,他平静地说,“因为自/杀是短短十几分钟就能完成的事,即便方式选择不当,多半也只会多痛苦几天而已。
但校园霸凌会由轻到重,会持续折磨一个人很多年,直到像潮水一样将人整个淹没。”
——但他说出的并不是全部,如果没有隋燃,他在最初毫无防备的时候可能的确会吃上几次亏。
只是从小就聪明的人不会一直吃亏,为了报复,他很可能会走上另一种极端,同样会毁了自己的一生。
隋燃小时候觉得钟奕鹤立鸡群,而显然不止有她一个人这样觉得。
他家境优渥,穿的每件衣服大概都抵得上其他同学家长小半个月的工资。
他天赋异禀,轻轻松松地甩开全校第二几十分,老师常拿他做正面例子鞭策一些顽劣的学生。
他长得好看,即便性格古怪,女生们仍然频频向他投去目光。
这样特别的人,只和姥姥一起生活,也没有任何朋友,却优秀得令人咬牙切齿,将其他同龄男生衬得灰头土脸,而偏偏他在落后的县城里上学。
孩子天真,但并非真的无邪。尤其青春期时那种肆无忌惮而毫无理由的忌恨,一旦遇到火星,便会迅速被点燃,成为熊熊大火。
对于当时的钟奕来说,这颗火星显形于一个中午,但它其实已经埋伏许久了。
他交上去的作业曾经莫名其妙失踪过一次,他是全校第一,老师没有因此批评他,只是提醒他注意,而钟奕自此改为了自己把作业交到老师的办公室里。
他水杯里的水也莫名其妙变了颜色,钟奕扔了杯子,每天带小瓶的矿泉水来上学,开了盖就喝完扔掉。
有人话里话外地挤兑他,而他从来不听其他同学课间在聊些什么。
这些事并没对他造成过真正的困扰,他也从来没有注意过周围期待他表现出负面情绪的同学。
直到一天中午。
时至今日,钟奕想起那天中午的事都觉得匪夷所思,简直像是在拍什么极度荒谬的电影一般。
隋燃和钟奕上学时学校的环境还没有那么的令人难以忍受,无论是对学生还是对老师都是如此。
那时老家的中学里有个比较漫长的午休,学生们有的会回家吃饭,有的选择在学校食堂里吃或是打饭回教室吃,而老师不会被要求一直待在教室里看管学生。
那是一个平常的中午,钟奕罕见地决定去食堂走一走吃饭,回来时还没到班级门口,就听到了一阵又一阵的哄笑声。
并且这种吵闹和班里往日的那种比起来,带着些别样的放肆意味。
钟奕不能预知未来,也没有透视眼,倘若他有这两种异能当中的任何一个的话,他绝不会在那天的中午迈入那间教室。
他皱着眉头走了进去,先是诧异于教室中明显比往日少了很多的人数,随后便在这吵闹的场景当中听到了两道交缠在一起的喘/息。
教室里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一处,围着一个小小的手机屏幕,聚精会神,拿出了比上课时集中数百倍的注意力。
然后钟奕知道为什么今天中午的人这么少了——因为全班的女生几乎都离开了这个令人难以忍受的教室。
是几乎,不是全部,有个把头发染得乱七八糟、校服下是件领口极低的背心的女生留在了这里,紧紧贴着这手机的主人,在领口伸进一只难耐的手的时候发出了一阵阵娇滴滴的笑声。
钟奕格外早慧,不必去看那令人恶心的手机屏幕,他已然明白了他们在看些什么,并且觉得比起大概天生就没救的这群男生,这个女生才更让人觉得难以理解。
如果说视频是他们的主菜的话,这个女生显然就是在争着去做那道配菜,以及很快就会成为这群人之间最流行的谈资。
但看到这一幕的是钟奕,他只是觉得她蠢,然后就面无表情地要转身离开。
如果是隋燃的话,隋燃一定会怒气冲冲地把这头脑不清的女生拉走教育,并且在此之前或许还会一把打翻那个同样误入歧途的手机。
但他没能成功地离开,因为手机的主人发现并叫住了他,“钟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