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燃展开这条非常漂亮的披肩,刚要在心中赞同钟奕的审美,看清披肩上全部的字母之后,神色猛然就变了。
她抄起手机就给钟奕打电话,并不知道钟奕也刚刚经历过一场朋友间的谈话,只不过这场谈话是由他的朋友主动发起的。
这场谈话可以说是杨易文的“蓄谋已久”,完全在钟奕的意料之中,但结尾就完全令两个男生意想不到了。
在商场门口分别的时候,隋燃和所有人都不在同一个方向。
剩下的三人又走出一段后,杨易文给张艺霏打了车,当着司机的面嘱咐她到学校就告诉自己。
杨易文目送网约车离开,然后跟钟奕一起回到了他租的房子里。
杨易文心里藏不住事,又是个喜欢开门见山的性格,拖鞋都没有换完,还站在门口便急着对钟奕说,“哥们儿,你可要慎重考虑啊,这年头只是离过婚可能不算什么大事,但离婚却带着一个孩子可就不一样了。”
其实杨易文已然觉得自己的思想是非常开明的了:在绝大多数人的观念当中,即便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只是给其他人介绍对象,给初婚的人介绍二婚的人都是找茬行为,弄不好就是在结仇了。
钟奕没有杨易文那么着急,不仅换好了鞋,还开始给他倒水了,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有什么不一样?”
“不是,不是,”杨易文急道,“这还用我说吗?不一样的当然就是多出一个孩子啊,那可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啊!”
“那不是很好吗?”钟奕平静且认真地说,“大家都觉得完整的家庭里必须要有个孩子。如果她愿意接受我,我就直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了。”
今天晚上喝了酒的只有杨易文和张艺霏,但杨易文简直有点喝多的是钟奕。
他恨不得上手开演琼瑶剧,用力把钟奕给晃醒,“关键是那孩子又不是你的孩子,完整的家庭是两个成年人和他们俩生的孩子。”
钟奕听出了杨易文在“他们俩”这三个字上加重的语气,但他看起来仍然情绪稳定,“如果她愿意和我在一起,那她的孩子不就是我的孩子吗?这是有了结婚证之后法律上都承认的事。”
“法律承认,”杨易文听笑了,“你是指以后这孩子也能分你的遗产吗?你图什么啊?”
钟奕想,根本不是分遗产的事,是继承所有遗产。
而且根本等不到几十年后才开始讨论遗产,钟奕把一切都想得很清楚。
他没什么物欲,也对自己的财产没什么强烈的独占欲,年轻时他的所有钱都会是隋燃的。等到隋欣长大后需要发展自己的事业和开始自己的生活了,这些钱自然就都是隋欣的。
钟奕规划得很好,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尚且没有成功迈进,他有点怅然的想,要是现在就能把所有钱塞给隋燃就好了。
那杯水已经倒好了,钟奕久久地把它攥在手里,见自己短暂走神的时候杨易文一直盯着自己看,轻轻叹了口气,“我记得你之前是很支持我的。”
“那是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杨易文忍不住拔高音量,“是,她的确是一个特别好的人。霏霏之前就跟我说过,她第一次见到隋燃很喜欢她。但是当朋友和当爱人是不一样的,你理智一点。”
杨易文急得口干舌燥,见钟奕手里有水,一边伸手一边问道,“你不喝吧?给我喝口。”
钟奕松了手,却轻飘飘地把水放在了更远的地方。
杨易文顾不上错愕,就听到钟奕平静地说道,“我很理智。当朋友就是只能时近时远地看到她,当爱人,每天睡前和醒来我就能一直都看到她了。”
而看不到隋燃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是你们不合适啊!”
“没有什么合不合适,如果一定有不合适的话,那就是我还不够好。”
从客观的角度出发,钟奕完全能理解杨易文为什么会是如此反应。
他应该感念杨易文真的把他当成朋友,事实上,他却忍受不了杨易文话里话外对隋燃的贬低——只是因为她拥有隋欣而已。
杨易文不会明白隋欣是个多么聪慧、善良、细心而充满共情能力的小朋友,钟奕坚信一家医院一年当中也不会出生几个像隋欣这样的小朋友。
而隋欣身上的所有优点都继承于隋燃。
杨易文也不会理解十几年来他甜蜜的、痛苦的、足以水滴石穿一切的汹涌暗恋。
钟奕不想和杨易文争吵,用这杯远离的水表达自己的愤怒,同时想为这场没有意义的谈话画上句号,“你不懂。”
然后他说,“你回宿舍吧,一会该封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