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燃在自己包里发现了一瓶红色的可撕拉指甲油。

她对自己什么时候将它放进去的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能猜测是某次出去玩的时候的顺手而为。

隋燃再仔细一看，指甲油的状态如常，显然还能继续使用，于是干脆拧开了它开始给自己涂着玩，就着电视剧的背景音打发时间。

她有时会因多看两眼电视剧涂出去一点，好在可撕拉的材质容错率也很高，及时用纸粘掉溢出去的部分就好。

不过涂得再慢十根手指也用不了多久，隋燃很快放下了指甲油，又因觉得电视剧太过无聊重新拿起了遥控器，费了半天劲选出一个老剧放了起来。

这回她看得很投入了。她上次完整地看这部剧已经是近十年之前，对关键剧情有些印象，许多细节已经记不太清了，于是既能确定这部剧的质量，又对它充满新鲜感。

正投入之际，隋燃在余光里发现了钟奕把那瓶指甲油拿起来端详，似乎觉得有些新奇。

“你没见过这样的指甲油嘛，”隋燃问他，“只见过那种老式的？”

钟奕上次见到指甲油还是在老家上学的时候。

他是一直住在姥姥家，表妹则是经常在寒暑假来姥姥家玩上几周，她在的几周家里就会多出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背着小姨买的指甲油就是其中之一。

“我只见过那种味道很大的，”钟奕说，“表妹一买就会买好几瓶，然后手一动不动地摊在那里等着指甲油干。”

隋燃觉得他说得很有画面感，因为她那时候也是那样的，“又难闻又难干，不过掉得比可撕拉的这种慢一些。可撕拉的特别容易掉，尤其泡过水之后，赏味期经常不到一天。”

然后她望着钟奕拿着指甲油的修长的手，忽然灵光一闪，“你涂过没？”

钟奕隐约猜到了她想要做些什么，放下了那瓶指甲油，但还是诚实地说，“没有。”

“那让我玩一下，”隋燃摩拳擦掌，对他的手指建模很有信心，已经忍不住笑起来，“肯定好看。”

在隋燃期待的目光下，钟奕只能把手递了过去。

隋燃盘腿坐了起来，随手在沙发上拿了个靠垫放在自己腿上，然后示意钟奕把手放在靠垫上。

她拿出十二分的认真，誓要抹去刚才在自己指甲上的失误一样，力求不涂到外面。

涂完右手，没等隋燃说话，钟奕又自觉地献上了左手，配合度让隋燃非常满意。

大概是在别人手上涂指甲油要比在自己手上轻松很多，隋燃最终果然没有出现过失误。

但坏就坏在她又开始突发奇想了。

钟奕默默地看着自己变成红色的指甲，刚要把手缩回去，被隋燃一把按在了原处，“等会。”

隋燃重新把自己的包拉了回来，翻了一阵，找出了一只白色的眼线笔。

她指着钟奕的小拇指指甲为自己的宏伟蓝图而描述，“我要在上面画一朵花。”

钟奕认为基于目标难度，这个任务有待商榷，委婉道，“不然还是在大拇指的指甲上画吧？”

“我画简单的那种，”隋燃拒绝更换画布，“点几个点当花蕊和花瓣就好了。”

这听起来并不困难，但隋燃很快开局不利，第一笔就滑了一下，比起像点更像是一个短短的顿号。

她试图补救，就像几年之前画石膏娃娃时那样，隋燃补救着补救着渐渐沉默了，进而放下了眼线笔。

她装作若无其事，把眼线笔和指甲油都装回包里，“看电视吧，我记得这集挺好看的。”

但钟奕却凝望着那个被反复修改过多次的小小白色图案。

某一时刻，他忽然开口，“其实我觉得挺好看的。”

“什么？指甲油吗？”隋燃见钟奕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手上，有些大惊失色，以为自己打开了他什么新世界的大门，“而且还是正红色的？”

钟奕:“……正红色的好看，而且是在你手上的很好看。我是说，这个图案画得挺好看的。”

说着，他轻轻用另一只手碰了碰那个图案，“好像一颗心。”

他说话的语气很温柔，隋燃心中微微一颤，但当她也将目光落在那一小团混乱的白色上时，即使作为始作俑者，不免也沉默了几秒，“那你想象力挺丰富的哈。”

其实不止是想象力丰富，是对她的滤镜实在快要厚得看不清路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听声音似乎也并没有小上太多，已经快要晚上十点半，第二天要早起上班的隋燃必须要回卧室了。

她站起来，刚刚回过头去看他，两人异口同声，“晚安。”

然后又都不敢对视，一个进屋，一个在客厅呆坐一会儿，进了另一间房。

隋燃迟迟没什么睡意，一会儿想隋欣今晚大概多半要撒娇让姥姥陪她睡觉，一会儿又反复想起今日种种，发觉同钟奕相处的每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她放下手机又拿起，接连打开好几个app胡乱拨弄，最终打开了微信，点进了和钟奕的对话框。

本来是随手向上翻，但她又鬼使神差地罕见点开了他的头像。

钟奕的头像还是那么朴实无华，和她刚加上他的微信时一模一样，但他的网名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他的网名叫但是。

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但隋燃在看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就知道它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