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燃看得微微翘起嘴角，但却在某一项后看到了陡然增多的字数，接着看到了触目惊心的四个字：恶性肿瘤。

隋燃觉得眼前发花，好半天才发现看不清字是因为她的手在抖。

隋女士发觉她的异状，刚担忧地走过来要询问，隋燃便紧紧攥住她的衣袖，“妈妈，妈妈……你看，看……”

隋燃猛然之间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能把那几张纸向她手中塞。

最上方的纸已经有几处地方洇湿，隋女士在看清上面的名字时不由神色一凝，而她同样很快就看到了这触目惊心的四个字。

但她表现得要比隋燃镇定，或许是她不得不镇定，她要支撑住自己心碎的女儿，不能比女儿先倒下。

这种意志支撑着隋女士仔仔细细地看清纸上的每一个字，然后她用力握住隋燃的肩膀，“燃燃，燃燃，你先别急。欣欣的问题在甲状腺，不是其它地方，你不要急。”

隋燃有基础的常识，清醒时当然知道甲状腺癌也被叫做懒癌，几乎从不致死，术后的患者中有一部分需要持续服药，除此之外基本上与常人无异。

但这件事发生在隋欣身上，她在看见恶性肿瘤四个字时就已经魂飞魄散，此时只能看到妈妈的嘴在一张一合，听不进去她的任何声音。

隋女士很快发现女儿脸色惨白，手指冰得不似活人，她放下那张纸，将隋燃抱进怀里，隋燃一个劲地在她怀里发抖，她一边在隋燃背后轻拍一边高声叫自己的丈夫，“快给燃燃倒杯热水！再拿个毛毯来！”

隋燃爸爸本来在乐呵呵地提前处理晚饭要用的食材，闻声赶到，用毛毯将隋燃裹住，知道这个噩耗后也红了眼眶。

隋女士是表现得最镇定的一个，一边安抚隋燃，一边翻出通讯录，对着通讯录的备注挨个去想哪个亲朋好友在医院工作。

隋燃在妈妈打起电话时逐渐恢复了镇定，她裹紧身上的毯子，抹了把眼泪，“爸，欣欣快放学了，一会儿你去接她，我现在开不了车。”

然后她去卧室开始为隋欣收拾住院需要用到的东西，只是速度缓慢，时不时就有新的泪水落到隋欣小小的衣服上。

隋欣回家后仍然蹦蹦跳跳，一进屋就妈妈妈妈的叫，而隋燃几乎不能同她对视，胡乱答应了几声之后就躲进房间。

还是隋女士将隋欣拉了过来，用她这个年纪能听懂的话轻声细语对她解释她需要再去医院检查一次。

因为怕吓到隋欣，后续大概率需要经历的手术便暂时没有提，只能根据情况走一步算一步。

隋欣并没有为这句重新检查而感到害怕，她的注意力更多的被情绪和行为都十分异样的隋燃给吸引走了，即便被姥姥抱着也频频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姥姥，妈妈怎么了？”

隋女士说话时的语速要比以往慢上许多，“你妈妈有点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啊，”隋欣晃了晃腿，“不就是再去检查一次吗？还挺有意思的，我一点都不害怕。”

隋欣说完就要溜下沙发跑去“哄”隋燃，却被隋女士一把捞了回来，“欣欣乖，先和姥爷玩一会儿，我和你妈妈说会儿话。”

隋欣乖乖地哦了一声，转头问道，“姥爷，那我们玩什么？”

不提隋燃爸爸如何强忍情绪陪玩，隋女士进了卧室后就反手关上了门，略有严肃地对隋燃说道，“燃燃，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这样会让欣欣特别害怕。”

隋燃其实完全明白这个道理。

隋欣再聪明也只是个在上幼儿园的孩子，正是最依赖妈妈的时候。如果她表现得过分悲伤和恐慌，即使隋欣不了解生病意味着什么，也会跟着感到害怕。

但明白不代表她做得到。

隋燃颠三倒四，“我只有欣欣一个孩子，她还那么小……我生她生得那么不容易。”

隋欣来得意外，怀时坎坷，生时更伴着血和泪，出生后又带来了无数欢声笑语和最诚挚纯澈的爱。

要将一个出生时不过几斤的婴儿带到人世，隋燃在生理和心理上都经受了无法和未曾生育者难以想象的剧痛，这当中还包含着本应与她同舟共济的人的沉重背叛。

隋燃没法不将她视若珍宝，因此更难以接受本应在阳光下肆意玩闹、黏黏糊糊地腻在她身边说好爱妈妈的隋欣要被送上冰冷的手术台。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只做应该做的事，”隋女士看她的目光怜爱且坚定，“我已经联系了我一个在三甲医院上班的同学，我们明天带欣欣去仔细检查，然后尽早治疗。

治好后欣欣还是个健健康康的孩子，她最需要的是一个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妈妈，你明不明白？”

隋燃怔怔发呆，最后慢慢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