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些有意思么。”花凛子声音有一丝被戏弄的恼火，“不可能有龙羿的学生花大量时间在玩具机甲上，因为不值得。这么简单的逻辑，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鸣星摇摇头：“进龙羿纯属意外。当时我没想过值不值得，只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而已。我用了很长时间没日没夜的练习，第一次控制了所有的手时，我也觉得不可思议，然后想，原来我能做到啊。于是就满足了。”

她看着花凛子的双眼，诚恳地说道：“我不会和记者们讲这些，因为他们又不开机甲，不会懂的，但是我们都是机甲专业的学生，你也有热爱的话，会理解我的吧。”

花凛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有种难受的感觉卡在喉咙里，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沉默了许久，才说：“鸣星，你是倒数第一名。我相信龙羿的测试，我不相信你的话。”

她不再等鸣星回应，猛地转过身去，脚步比来时更快，逃也似地快走出龙蛋。

龙蛋里只剩零星几个银龙班的学生，他们刚才目睹了这场风波，都在悄悄打量鸣星。

云斯京也深深地望着她的背影，一时思绪万千。

面对困难时没日没夜的练习、开启复杂机甲时不可思议的感觉。他原以为鸣星是个靠天赋玩弄机甲的人，却没想到，她也有过这样奋斗的经历。

既然如此，她又为何能如此随心所欲地应对重要的测试？她的淡然，是伪装还是洒脱——

“士阳，我刚才是不是说的很好？”鸣星笑嘻嘻地：“她刚刚迟疑了，说不定都有些自我怀疑了。”

“你是瞎说的吗？”士阳问道：“你不是靠大量练习开动观音的吗？”

“我是靠想象呀，之前和你说了的。练习是很重要，可是，那实在是太慢太慢了，人会被无意义的重复拖垮的。”

云斯京：“……”

花凛子有没有自我怀疑他不知道，反正他是有点自我怀疑了。

她说的没错，一直投入努力却得不到回报，人会迷茫，会思维迟缓，无法进步。

但机甲不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吗？重复成百上千次，从第一次抬起手臂到形成肌肉记忆，那不是想象，而是学会，从古至今，所有人都是这样掌握技能的，没有人能跳出这个框架。

他不例外，他不觉得有例外。

但如果她是例外，会怎样看待他？

“你为什么猜我是第四名。”

鸣星吓了一跳。

云斯京走路没声，像个影子一样飘到她背后，又冷不丁地用有些阴森的口吻说了这么一句话，激得她背后发凉。

即使他淡漠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来。

“我随便说……”

云斯京打断了她：“你向教室里看的时候，是觉得我不如她？”

鸣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直觉加上玩笑说的那话罢了，自己都没想到能成真，更没想到云斯京会问她这种话。

要说云斯京和花凛子谁厉害，她觉得都厉害，作为倒数第一名，对于第三和第四谁不如谁这种事能有什么想法啊！

鸣星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你们俩差不多。”

这个答案让云斯京很不满意，他微微压下了眉，冷声道：“那你就看错了。”

鸣星立刻转变话锋：“我是看错了，其实你比她厉害的多，我刚才才发现的。”

云斯京：“……”

更恼火了。

顾纳过来打圆场，“凛子那么说，不见得是真认为你有什么问题，她只是帮她父亲说话而已。”

“她父亲？”

“你们说的那专家就是凛子的父亲。那次采访后，不少人骂他外行装懂，她可能一时气不过就和你呛了两句，不过她也没占理，这不很快就走了么。要我说她父亲确实外行胡说了，至少我们龙羿学生大多都认可你的实力啊！虽然你这次……”

后面的话，顾纳吞进了嗓子里，不过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这次鸣星排倒数第一的事。

大多。鸣星注意到了这个词，顾纳似乎在学校里认识挺多人，大概听到过些风言风语。

或许学校里，也有一些人认可专家的观点，认为她作弊了？

龙蛋另一边传来一声巨响。几人回头望去，只见章鱼号歪歪扭扭地斜在一边，用触手捅穿了自己的胸甲，视窗上一个大口子，显然是从外界敲开的。

不远处，英弦提着边子奕的衣领拎起来，边子奕鼻子下两道血迹。

刚刚发生的事很明显，边子奕错误操作，机甲攻击自身，而且成功破甲。关键时刻，英弦眼疾手快地敲开视窗将他拖了出来，不然可能是重伤。

士阳疑惑道：“他是十六名，应该很强才对啊，怎么会控制不住机甲呢？”

顾纳摸摸下巴：“因为他没开过这个型号吧。试新机甲总是会有各种意外，虽然这个失误有点离谱了，是太紧张了吗——”

他还未说完，只听英弦吼道：“去给我跑五十圈！”

英弦总是乱发脾气，但这次生气倒是情有可原，毕竟险些酿成大祸。另外，边子奕的小命是保住了，章鱼号可是严重受损。

鸣星高兴道：“有人来陪我了！”

英弦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边子奕一脸绝望地低着头，小鸡仔一样跟在他身后。

英弦像个磁极，他一过来，周围学生纷纷后退，以鸣星为原点散开了。

他朝鸣星伸出手，压着火说道：“身份卡给我。”

叮的一声，鸣星的身份卡和英弦的终端配对，他操作一番，说道：“我绑定了你的运动轨迹和心跳监测，给你留一次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其余休息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

鸣星点头，等着英弦也绑定边子奕的身份卡，哪知英弦根本没看边子奕一眼，指了下跑道，“现在开始。”

鸣星慢腾腾地挪到起点，一路上频频回头看英弦。

英弦冷笑一声，说道：“不服气？我不绑定他是因为即使我不监督他，他也会乖乖跑完，你，绝对不会。”

鸣星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连心跳都绑定，英弦这是把所有投机取巧的方法都封死了，她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跑。

银龙班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散去，云斯京和顾纳边走边聊，迈出龙蛋之前，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鸣星在慢腾腾地做着拉伸。他脚步不停一下，快步走远了。

士阳也离开了龙蛋，直到英弦走掉才跑回来，问鸣星：“去吃午饭吗？”

“我不去食堂了，那半个小时我准备躺会。”

“我给你带点吃的回来吧，别饿得晕倒了。”

“太感谢啦，阳阳，爱你！”

龙蛋现在没人，只有两个挨罚的倒霉蛋跑步。边子奕跑得认真，鸣星则是以散步般的速度移动着，反正她只要跑到天黑，又没要求速度，不过就是快走七个小时，没什么难的。

他们全程没有交流，鸣星好几次想跟边子奕搭话，还没打上招呼，他就飞一般地跑远了。

直到他累了，停在原地，俯身撑着膝盖，如风箱一样呼啦呼啦地喘着粗气。

这时他还算正常，但他在腕表上划了两下后，忽然颤抖起来，一大团泪水坠在地上，呜咽几声。

“你怎么啦？”鸣星小跑到他身后：“跑不动了吗？要不歇一会，英老师又不是不让我们休息。”

“我不……”边子奕咬牙道：“我想快点跑完，然后，我要去训练……我，我要学习……”

他身材中等，长相平平，圆眼圆脸，还戴一副圆形眼镜，褐色短发的发尾微微翘起，挺乖巧的模样。这说明他没打基因针，祖上也没有精挑细选一些高颜值伴侣，并不是特别有钱的家庭。

边子奕看着就是那种努力的普通人，鸣星以前的同学大多是这种类型，她反而很有亲切感。

“这才第一天，不着急学习吧？课都还没正式上呢。”

要是下午不用跑步，鸣星一定会在校园里逛逛玩玩，绝不会去做什么训练。

“但是——但是……”边子奕抽泣了两下，大哭起来，“但是我很笨啊！”

场馆里就他们两个，怎么样都不算太丢人，他本来就流了泪，现在索性嚎啕大哭，心里的委屈也一股脑哭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