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道：“英老师叫我去开章鱼号的时候，其实还夸我了，他说我心理素质好，有天赋。”

“所以你很紧张？”

“不止是紧张。是我知道，他说的完全不对。我心理素质很差，而且非常笨……”他下意识看了眼萨鹿，改口道：“不算特别聪明。我能那么熟练地跟指令，心率也能保持稳定，那是因为我已经练过无数次了。”

士阳：“我也练过挺多次，但我也就能排到60，你肯定是有天分的吧。”

“不是很多次，是无数次。”边子奕认真地纠正，“我肯定比你练的多。我从小到大，没见过比我还努力的人。”

“有多努力？”

“我在家每顿饭吃饭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因为吃完饭要抓紧时间做题，在学校宽松些，但也差不多。只要醒来的时间，我基本都在练或者学，我没有别的兴趣爱好，也不和人玩，朋友都是在训练场认识的，但我们也从不聊训练以外的事。”

边子奕说着，停下了脚步，回身向远处望去，百感交集，“我的生命里除了机甲没有别的东西了。所以，在机甲以外的事情上，我都是废物。”

士阳着实惊到了，她是自己认识的学生里比较努力的那一类，但也没有到生命里除了机甲别无他物的程度。

人总要娱乐，总要有爱好和社交，如果这些都没有，又是什么支撑他坚持下来的？

士阳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只昂首挺胸的银龙。

他也是为了它而坚持的么？就像龙羿里的每一个学生一样，被银龙的骄傲与霸气吸引过来，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成为龙骑士，成为最厉害的机师。

她问道：“既然你练的这么多，不应该能把章鱼号开好才对吗？”

“我说过了，我很笨……”边子奕苦笑一下，“我不是自谦什么的，我真的是……很笨的那种，天才重复三遍能记住的动作，普通人重复五次能记住，我要重复十次、五十次才能记住。”

他看向萨鹿，诚恳地说道：“萨鹿，虽然……排名是这样，但你很可能比我聪明，我也不知道你有多聪明，反正大多数人都比我聪明。所以，你别再因为我说自己笨就跟我发火啦，我要是连自己笨都不能说，我还有什么可活的？我要是不笨，我付出那些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吗？”

萨鹿嘴唇微颤，没有说话，眼里的光闪了闪。

“是你家里逼着你这么练的吗？”士阳问：“这对于小孩子来说过于苛刻了吧。”

边子奕认真道：“妈妈从小就说我是个笨蛋，要我多多练习，笨鸟先飞。我不怨他们逼我刻苦，反倒是后来，我发现努力真的能带给我好处，于是我都是自己逼着自己坚持的，现在只要不努力，我就会觉得空虚，觉得自己要被世界抛弃了。”

“不管你多不聪明，你还是比我强的。”萨鹿忽然说道。

她自嘲地笑了笑，在那张向来阴森的脸上显得有些恐怖，眼睛也空洞洞的，透着绝望。

“你好歹还会努力，我却连努力都做不到了。我什么都不想做，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好，不管是和人相处，还是成绩，机甲战斗，我没有一件事做的好，从初中开始，我就一直是班级的最后一名，还被所有人无视，我才是真的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啊。”

边子奕一副完全不理解的样子，理所当然道：“那你努力不就好了？”

萨鹿被这话一下子惹恼了：“我说努力不了啊，笨蛋！你不懂什么叫努力不了吗？”

“我不懂。”边子奕是真不懂，“你要想提升成绩，就去刷题，去训练。人际这方面我不懂，但我觉得你也可以多主动接触别人，一样的道理嘛。”

萨鹿捂着耳朵，怒道：“做不到，这些我都做不到！笨蛋！”

“有什么做不到的，只要努力去做就行了啊。还有，我是笨蛋没错，但你也不要总这么说我，很伤我自尊心的。”

“你什么人啊，自己说了那么多次，我说了一次你就埋怨我了！”

“是两次。”

“你——”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士阳头疼得紧，急忙安抚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冷静点，互相理解一下好不好？”

看在她的面子上，两人暂且闭了嘴，只是还是谁都不服谁的样子。

“萨鹿，能来龙羿就说明你很优秀了。”士阳说道：“不过，倒数第一名都能进龙羿，你那是什么高中啊？”

“金斧头。”

士阳在考试后看过所有人的简历。丛晏、顾纳来自金斧头，云斯京毕业于火炬，花凛子和她自己则出身启航者——新纪元星三大机甲名校。

只是没想到，连金斧头的最后一名都能进龙羿，可见其他同学有多恐怖。

士阳心道，怪不得萨鹿这么悲观，可能被天才碾压惯了，怎么努力都起不来，索性不再努力。

边子奕问道：“那你呢，士阳，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和萨鹿都看了过来。士阳明白他们的意思，大家都说了自己的缺点，她也应该分享一个才是。

“我……我转过学。因为……”

士阳咬咬牙，还是没能把被霸凌的事说出来。之前情绪崩溃时没忍住和鸣星说了，但她希望这成为一个除她们二人之外无人知晓的秘密。

她想把软弱彻底埋葬在过去。

“因为我之前在启航者，身边同学太厉害了，我就转去了差一点的学校，这也是我那时不够坚强。”士阳笑了笑，伸手搭住两人的肩膀，说道：“我们都有缺点，大家一起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