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星抱着踩星，跟随入场队伍向前走去。

飞刃角逐的正式赛场在刀巢，赛道外圈的长条钢板锋利朝天，宛如一只刀锋组成的巢穴，架在工业区的峡谷之间。

赛程全长15公里，几万人现场观看，赞助商的logo打在半空中，最大的360度全息显示屏上，映照着入场处。每一个选手走进去都切一个特写，观众席则一阵阵叫喊声。

所有人都全副武装，戴着头盔，但入场时无一不打开风镜，朝观众挥手微笑。

鸣星抽到了最后一号。她停在入口处，看其他选手陆续上场。涡流的三人，往年的种子选手，经验丰富且稳定的常年季军……通道黑压压的，几乎看不清彼此，只能凭感觉辨认。

有人站在了她身边。

鸣星看看他绷紧肌肉的一身黑，简单的防护装备，但风镜全黑，和她一样不愿露脸。他手里的黑板子印着粉色的暗纹，板身分了三块，控制极其复杂，板子纤长，前端收紧，像一枚纤细的针。

鸣星问道：“它叫什么？”

“绣花。”

鸣星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惊讶，“你是奥吗？”

奥扭头看她：“……你没认出我？”

“现在认出来了。”鸣星凑过去细细打量绣花的设计，奥一勾她领子，将她拉开，瞄着踩星，问：“这么贵的板子哪搞的。”

“忘了跟你说，我是有钱人。”

“……”奥的沉默好像在说，你那样子有钱就见鬼了。“谁送你的？”

“一个有钱没地方花的人。”

“男的女的？”

“……”鸣星也沉默了，抬头看他。

“我问问，因为一会你就要和我约会了。”

鸣星笑了一声：“准备好给我看你的脸了吗？你可以先告诉我你帅不帅。”

奥停顿了下，才说：“帅。”

“那我很期待了。”

解说员叫到了奥的名字，外面的欢呼声潮水一般涌来，奥不再多言，大步踏了出去。鸣星在后面看着他，他没有招手，没有开风镜，就好像观众不存在一般，一路前进，走到出发点。

不过他这幅不理睬的姿态，让观众的尖叫声变得更猛烈了。

“有请最后一位选手，启明星——”

鸣星一出通道，一盏巨大的闪光灯打过来，穿透风镜而来直刺双目，她下意识抬手捂了下眼睛，这是一个很少站在聚光灯下的非比赛选手的反应。

全息屏幕上放映出她生疏的动作。人群的叫声不够激烈，但很广泛，从四面八方翻涌起来，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以各式各样的眼神，打探的、好奇的、新鲜的……

忽然，那特写镜头向下滑动，聚焦在她怀中的踩星上。

观众席嗡的一下炸开了。

且不说踩星昂贵的价格，这不是比赛用板，选择这个板子，是极为激进的选择，赌命的那种。

更别说早有传闻，涡流要在赛场围攻启明星。

鸣星张望了圈，试图在层层人群中找出自己熟悉的面目，但人海茫茫，最终以失败告终。小六肯定来了，云斯京也说会来看，不知道黑蔷薇会不会来，这时候在哪里？S也会看这场比赛吗，会因为名字联想到她吗？

“冠军的奖品是‘飞升之钥’，顶级飞行机甲驱动算法的蓝图。想要这枚助你飞升的翅膀，就请超越所有选手，第一个飞跃终点线吧。”

镜头切到悬浮在终点的奖品，一把翅膀形状的金色小钥匙。

鸣星的思绪被猛然拉回来，她跳到踩星上，轻轻飘到出发点。周围几位选手微微侧目，看着她脚下薄得和空气一样的板子。

鸣星也在看他们，看他们的板子，站位，站立的姿态。涡流的三位分布在不远不近处，奥在最远的赛道。在比赛刚开始的一分钟内，她应该可以安全地向前冲，适应赛道……

……么？

“各选手就位。”

最近的两位选手向她侧身。其中一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合上了风镜。

玩板的所有人都听说过踩星，都知道它的昂贵、难度和弱点：撞击。都知道最开始的时间是拿下她的唯一机会。而她是初筛赛的第二，小有名气。

她是一个绝佳的靶子。

“十、九——”

伴随着比赛倒计时，赛道的厚重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那昏暗的长廊，隐约可见重重障碍，最窄的地方仅能容纳一板通过，在这里，只能通过自带的板灯看清前路。

上半赛程，障碍赛，黑暗回廊。

“五、四——”

鸣星转了转脚踝，踩星随着身体的重心微微调整。她不再看周围的人，即使她感觉到几道目光打在她的身上。

“三、二。”

选手们纷纷开灯，各式光色、各种亮度、范围，将黑暗回廊照出一块块圆形色斑。

踩星自带的灯是柔和的黄色，范围很远，像流星拖出的轨迹。鸣星脚步微动，踩星的板灯在整个回廊入口照了一遍，她对这里的结构有了把握。

飞就好了。

“一。”

啪。

所有人弹射而出时，一盏大灯亮起，打在鸣星身上。

靶子。

鸣星越过第一道障碍，率先挤进没人也没光到达的黑暗最前端，那大灯却倏地追上来，将她锁在最显眼的那个位置。

一个选手从后侧撞击，将她压向墙壁！

踩星上浮，闪过这一击，并迅速淹没在黑暗中，但那大灯却紧紧追了上来，再次将她照成唯一的焦点。

鸣星余光回瞄，看向给她打光的那个选手，他板身上有涡流的标志，从身形来看，是刀疤。他飞在最后一名，完全没有争取名次的意图，而全神贯注地将灯光瞄准她。

让她永远成为那枚靶子，直到她被击毁。

比赛只开始了一分钟，鸣星已经被不同的人接连不停地撞击了十几次，而身后疾驶而来的风声告诉她，还没完——

还有人冲上来，还有人越过她，还有人挤向她。而那光也紧追不舍，好像舞台的聚光灯，牢牢打在她的身上，她起飞时上挑，她下潜时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