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没什么特别的理由。”顾纳道：“你今晚忙，明天一定要来啊，小晏太想参与你的观音的改造了，都跟我念一个下午了！”

鸣星应下他，略有恍惚地飘回了宿舍。

小小的房间摆着不少东西，装着观音的巨大背包，破损的忘川、踩星、破伤风，厚重盒子封装起来的飞升之钥，还有小六丢给她的黑色头盔。

腕表亮了一下。

云斯京：什么事？

鸣星：我应该用什么身份去见黑蔷薇老师？

云斯京：酒吧人杂，建议先不露面

鸣星：你知道是什么酒吧？

云斯京：去过

如果背着这么大一个包去，她作为观音的身份就太明显了。

而且，和黑蔷薇在酒馆会面，多半也是坐着谈话。

鸣星松开了背包，夹起小六送的头盔，踏着踩星出发了。

……

抵达赏星酒馆时，天色已晚。夜幕之下，繁华街道的最角落，一条僻静小路拐到深处，就能看到那家颇有年代感的老酒馆，一只歪歪扭扭的招牌斜在上面，屋外有几桌人喝酒聊天，周围还停了几只轻型机甲。

一般酒吧外可没有机甲。

鸣星紧了紧头盔的带子，朝门口走去。

外面喝酒的一个人随意抬了头，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猛然回转，锁定在她的踩星上。

“这不是那个……那个。”那人指着她，大声道：“启明星？我没认错吧？”

他同桌的几个人都回头看去，“踩星？就是她了吧！”

“启明星，是你吗？”一个大叔跑过来，热情地拉她往酒馆里面走，“你让我小赚了一笔，哈哈！”

鸣星调成胜利时发言的声音，笑着说：“那你眼光不错。”

“那是相当不错，但你更不错啊！”那大叔似乎有些醉了，推开门就扯着嗓子大喊道：“大家都来看看谁来了！”

酒馆里热闹得很，几乎满员，地上散落着各种限量飞板，墙上挂满机甲部件，里面的台子上还有一只观赏机甲表演舞蹈。音乐声放得很大，把他刚喊出的话尽数吞没，只有几桌人回头看过来，随即表情微微变化。

显然，来这里喝酒的都玩飞板玩机甲，也都看了飞刃比赛。

但他们远比飞刃比赛现场的观众淡定，见到启明星来了，也就是露出笑容，朝她举酒杯示意。

大叔直接拉着鸣星一路往里走，径直将她拉到表演台子旁边。

台上舞蹈正进行到高潮，做了一连串高难度复杂动作。忽然，机甲不动了，面甲朝着鸣星的方向，似乎正在注视着她，机身微微颤抖。

大叔拿了台边的麦，清清嗓子，热情洋溢道：“都来欢迎下这届飞刃冠军啊，折翼鸟，启明星来玩了！谁想请她一杯？”

被拉上台，气氛又不一样，之前只是举酒杯示意的人开始起哄，欢呼。其余人也都看过来，见到踩星都是眼前一亮，端着酒杯下了桌，尽数围过来。

“启明星！你的折翼飞行太强了，我来请你！”

“多来这玩，我们能一起开机甲不？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有人直接把胳膊伸到台上，“给我签个名吧。虽然我全押奥给我亏惨了，但你是真牛逼啊！亏得心服口服。”

其余酒客一阵狂笑，看来他们也都是些熟客。

鸣星接过不知哪传来的笔，蹲下去正要签，一只机甲手臂横过来拦在她面前，是台上那只观赏机。

“啊，影响你表演了，我先下去。”

鸣星就要跳下台，被那机甲一把抱住了腰，又将她拉回来。

“我——我！”观赏机的声音在颤抖，“我也想要签名。”

鸣星：“……”

怎么感觉，这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隔着机甲频道，声音有所变形，但她还是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鸣星在机身上画了一个四角星，又要下台，再次被观赏机抱回来，里面的人激动道：“启明星，我来请你喝一杯吧，我是你的粉丝！”

下面有人喊：“我们这台下都是粉丝啊！”

“我不一样，我是……我特别……我特别想见你，我有事想和你说。”观赏机说道：“我是游戏里那个。你看到了吗？”

“你是启明星点？”这下鸣星对这台观赏机有了点兴趣，“找我什么事？”

“等我结束这场演出，我们下去聊聊，好吗？要不老板要扣我钱了。”

鸣星在酒馆里张望了一圈，这里灯光昏暗，桌数又多，一时没找到黑蔷薇，“但我还有事，下次有机会见面再说吧？”

“那加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鸣星摇摇头，“下次吧，我还会来这里的——”

“但你要是不来了怎么办？”观赏机的声音十分无助，“我不是想打扰你，我只是想和你讨论下开机甲的诀窍。我……我太想知道，你怎么把折翼飞行机开起来的，这是你的战术吗？用了什么技巧吗？”

它丝毫顾不上一众酒客的围观，越说越激动，手臂情不自禁地抬起，轻轻落在鸣星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触碰她，“我也很厉害的，我很擅长机甲，履历也很好。我可以把我的简历发给你，你看看，可以吗？启明星，启明星，拜托，和我聊聊吧，我真的需要你！”

它如此狂热，连喝醉的大叔都看傻眼了，说道：“启明星，要不，你跟你这个粉丝喝一杯吧？反正你不也是来喝酒的吗。”

鸣星迟疑道，“那，五分钟？”

观赏机对吧台那边喊道：“老板，给我五分钟，马上继续演出！”

吧台后面，叼着戒烟棒的中年男子抬眼瞥过来，点点头，继续擦拭手里的玻璃杯。

观赏机带她走到角落里的一桌，熟练地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水。

用机甲做如此精密的操作，技术力十足强悍，鸣星一时想不到，它有什么必要对见到自己如此激动。

“你不从机甲里出来吗？”

“一会还要回台上，而且……”观赏机似乎有些羞赧，“我刚才都这样了，也不太想让别人看到我的脸。”

“他们都不认识你啊。”鸣星问道：“你一直在这边打工吗？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不来，我也想来这边打工的。”

“真的吗？”观赏机松了口气，“我也是最近刚来这边，家里出了点事，要我补贴一些……这里工资的确很高。但你都有踩星了，还需要打工？”

“兴趣。”鸣星笑了笑，“快说吧，还有四分钟。”

“好的好的。”观赏机忙不迭地说：“我开机甲的能力还可以，已经是五段，复杂的都能开，但我最近陷入瓶颈了，再也没法提升。”

“怎么了？”

“我练习机甲的方法，和大部分人不一样。我打基础的时候没有像别的机师一样，去体验人机合一的感觉，我靠的是记住所有指令。把机甲的每一个精细操作都记成一个指令，再组合出所有的操作，记住所有的指令组……”

“你好厉害。”鸣星叹为观止，“用这种方法能成为五段机师。”

这个机师和边子奕走的一个路子，不过比边子奕还要更加笨拙，更加疯狂。与此同时，也更加天才。死记硬背所有复杂操作的指令组，几乎不是人脑能够承受的事。

“你也觉得这种方法是错误的吗？”

“方法没有对错，只要能开起来不就好了？”

“可是……我始终没法开成飞行机，最多是在游戏里。飞起来的指令太复杂了，我背不过来，也没法同时控制那么多部位。我自己制造的机甲，也始终没法提升复杂度，只要再复杂一点，我就会出错。”观赏机痛苦地说，“我一直在想，会不会这就是我的极限了，这就是我这条路的极限了？但我也不愿意相信……”

鸣星听着，不禁有些动容。

坚持自己的方向，怎么可能有错误。就算与大多数人都不同，又怎么样？若不是她如此相信自己的想象力，她又怎么能开得动观音？

鸣星搭上观赏机的手臂，手掌盖住那颗自己画的四角星，微笑道：“可以给我看看你的机甲吗？”

“当然，当然。”观赏机投影出一张图片，“我的机甲，名字叫散花。”

鸣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