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蹿出了殿门,他那脚步却又慢了下来,一步三回头起来。
奇怪了……
皇兄好似并不高兴。
他一边往宫城外走去,一边琢磨。
可朝兄去了宁锋关,分明就好事啊!
届时,宁锋关外,虽有三位大宗师压城,但城中有他朝兄坐镇,又有《八威岳镇图》在手,再加上宁锋关大阵,定能拖上他们一拖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
李沐泽怎么想,怎么完美无瑕,哪有什么问题?
宁锋关大门一关,定比万年的龟壳都牢固!
大门一关……
他朝兄若是去守城的,那自然是城门一闭、大阵一启,固若金汤。可……可若他朝兄根本没打算待在关城里头呢?
李沐泽脚步倏地一顿——
他朝兄总不可能跑出关城外,试图以一敌三吧?
哈——哈哈哈——
怎么可能……
他朝兄聪明着呢,怎会如此不智。
哈——哈哈哈——
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吧……?
李沐泽慢慢停下脚步,又回头望了一眼落在身后的御书房。殿门仍然敞着,可站在这,除了中堂屏风的一角,什么也瞧不见。
………………………………
李重玴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恐慌,压下脑中纷繁的思绪。
可那些念头来的太多太杂,极不驯服。一个都还没按住呢,另一个就已张牙舞爪地冲了上来。
如今该当如何?
追是不可能的。
那人若是存了心,天底下没人追的上他,也没人追的回……
他用力按着越跳越重、越跳越痛的额角,压住突突直跳的额筋,拽过一旁的军报,又看了一遍。
这是枢密院方才新送来的,圣焱的主力大军已逼近边境,斥候探见圣焱的天子御驾。
纵然圣焱天子亲至,西境也无需过度忧烦。
可只要圣焱的大军抵达西境,就意味着北境也会同时攻城。宁锋关下的三位大宗师,定会即刻发难。
他到哪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如今该当如何……
李重玴抠着额角,一个又一个念头在脑中极速飞旋,搅成一团,相互拉扯。
“啪——!”
他突然重重一拍桌案,案上的笔墨砚碟被惊得齐齐一跳,东倒西歪地跪了一地。
李重玴又是惊慌,又是无措。
本是不欲将他再牵扯进这些纠纷里,却怎么又是一步错,步步错,反倒将他带进了最大的漩涡中?!
他怎的,又在自作聪明?!
李重玴又恼又急,脑中针刺地疼,眼前一阵阵晕眩。
不能急,不能慌……
现下不能慌……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慢慢吸、缓缓吐,反复数次,那晕眩之感方才渐渐褪去,眼前光影才重又稳了。
裴哲裴吒传信回来,他二人已说动花溪婆婆,不日便会于南诏国内,施压于黒巫教。想来,唤回巫王的时日不会太久。
多撑几日,只要多撑几日,三者能去其一,应对起来就会容易很多。
常德玄也递了消息来,风长老已有意动……
他只要能多撑持几日……
等等。
不不不,不对!
李重玴浑身倏地一僵,猛然想起,现在之关键,根本就在于“撑持”。是他只要能守在城中,别出关即可。
别出关,别出关……
传信!
对,立即传信于他,让他勿要出关。
嗯……让……
那他怕是看都不会都看两眼。别是“越不让怎样,偏就越要怎样”,就该谢天谢地了。
求……
求他千万别出关。
他一向受不住自己央求的……
可,可他现在人至何处了?
不知他人在哪里,该如何传信于他?
李重玴抠着额角,越扣越紧,却在竭力压抑着越来越乱的呼吸、越来越慌的心跳。
宁锋关……
对,可传信于宁锋关。
此时传信宁锋关,最快也要一个时辰方达,而他已离长安大半日……以他的速度,怕是已经到了。
可不管怎么说,总需先将信传到再说。
嗯……再命魏崇,万莫让他出关。
此刻,李重玴也顾不上他这一道命令,是否在强人所难了。顾不上去思虑,守城的魏将军,究竟怎么样,拿什么,才能拦下一位大宗师。讲道理吗?
他只当即抓过案边纸张,刚要提笔沾墨——
倏然反应过来,寻常纸张太薄太脆弱,最急的封匣密传,其恐难承受。
想着,他便又扭过身,急去找了特制的信笺来。
而后墨也来不及再研,只就着案上的朱砂,便欲书写。
落笔的一刹,却又倏地一顿,手悬半空——
这信……该如何写?
此时此刻,这言……又该如何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