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长廊之下,伫立着一个特殊的男人。
他玉冠华服,面若玉雕,只静立在侧,便足以叫人屏息凝神。偏偏生得又好,长眉入鬓含冷光,目若流水藏星辰,鼻挺唇薄,身姿绰约,一派仙人之姿。
雪月走上前躬身作揖,恭敬道:“拜见上神。”
“不必客气,叫我萧蘅就好。”他面向雪月,眼底柔色如暖波。
“多谢萧蘅上神救命之恩。”
见她如此疏离,萧蘅愣了片刻,敛神道:“雪月,你可知你私自插手人间事宜,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他背过身,负手而立。
“大势所向,镇国公本可吞并临安,借此称王、执掌半壁。因你横加阻拦,此战损耗惨重,临安未克,威名尽丧、民心尽失。半年后将为宁远侯所擒,一念之差,江山易主。”
“镇国公残暴不仁,视人命为草芥,本就不该称王。”雪月力争道,“我心向宁远侯,唯他即位,天下才可太平。”
萧蘅转身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即使受了二十道天雷,你也不觉得自己错了吗?”
他长叹口气,继续说道:“你可知,哪怕诸神大罪,也只需承受十五道雷劫。当然,没人能扛过十五道天雷。若非得那个男人相助,你早就魂飞魄散了。”
雪月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极力扼住失控的情绪,道:“敢问上神,蓝幽安在否?”
“蓝幽。”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已将他救治,现在东厢房第三间。”
雪月俯身叩首:“萧蘅上神大恩,我永生难忘。”
萧蘅面露惊愕,急忙将她扶起:“你这是做什么?”
她摇头:“恕我不能久陪。”
雪月转身朝东厢房奔去,一间一间数着,来到第三间大门前,心跳得乱七八糟,眼眶不知何时变得通红。
她深吸口气,推门入了里屋,看见了半卧在床上的蓝幽。
他着一身素白中衣,侧头看着窗外风景,日光打在他苍白脸上显得些许落寞。听到动静,他缓缓回首与她对望,忽而舒眉浅笑。
雪月只觉他此时的样子实在动人,比什么虚旻上神、萧蘅上神,不管什么神,都更有神性。
“你来了。”他声音哑的厉害。
听到他的声音,她再也绷不住,一股脑扑进他怀中。她贪婪地吸食着他身上的冷香,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蓝幽,蓝幽,蓝幽……”
他身子一僵,很快舒展,抬手在她背上轻拍,每一下都像是在回应。
“蓝幽,对不起,将你牵扯进来。”她在他怀中动了动,翘起的发丝在他下巴蹭得发痒,“我知道这件事我做的不对,但是我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便是让你同我一起受刑……”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她吸了吸鼻涕,从哽咽变成放声大哭。
蓝幽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看着她的脑袋,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抽动、呜咽,感受着那点温热的泪浸透衣衫贴近肌肤。
他的心跳快了。
二人出门时,萧蘅上神似乎在外站了很久,雪月有些尴尬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萧蘅打量着蓝幽,从头到尾,看得极为仔细,目光意味深长,甚至眉间似乎展现出不满。
他终于开口:“我送你们出去吧。”
“劳烦上神了。”她道。
二人跟着他绕了半天才到大门口,这个府邸非但构造奇特,还充满着一种奇绝的气息。不过作为神居,倒也正常。
雪月领着蓝幽朝他作揖谢别,萧蘅却忽然叫住了她。
“雪月。”
她闻言转身,却听见他轻声道:“别信他。”
雪月懵懂地眨眨眼,看了眼满脸淡然的蓝幽,又看了眼目光诡异的萧蘅。
她不知他言出何意,更不懂他竟然当着蓝幽的面说这句话,太失礼了吧。更何况她同蓝幽相识已久,对方舍命为她抗天雷。至于萧蘅,不过一面之缘,该信谁她心中自有答案。
萧蘅轻笑一声:“没什么,快些回去吧。”
两人出了宅邸。
外面昏沉如墨,已是戌时。夜色沉凝可怖,沉沉夜幕与府内明暖白昼,判若两界。
她再回头看一眼,那个阔绰的府邸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荒芜。
雪月不禁疑惑地看了眼蓝幽,对方似乎并不在意,目光沉静如水,自在前行。
“蓝幽,这里好黑啊。”她四处观望,扯着他的衣袖,走得极慢,“这不是先前那个山头,偏僻更甚。”
蓝幽任她扯着,掌心变出一团火光引路:“先寻个地方过夜吧。”
雪月点头。
没多久,二人就看到一处苍凉破庙,牌匾因风吹日晒,早就看不清字眼。那门更是破烂,一推则发出“嘎吱”的巨响,瘆人得很。
里面陈设简单,不过几个香台、供桌,但堂上立着的一尊巨大的石像尤为吸睛。不过历时已久,加之灰尘覆盖,石像也模糊不清,看不出原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