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吐了吐舌头,拿着单子连蹦带跳地要离开,刹那间一阵阴冷直冲天灵盖。
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叶银啸没忍住呕了一声,又翻个白眼才回头去看。
方才同他擦肩而过的是个骨瘦嶙峋的女人,穿着一条白裙,两条竹竿样的腿从裙摆下伸出来,踩高跷般一前一后地往前蹭,在那根木凳上优雅地坐下。
身上还趴着个黑色沥青似的东西,人不人鬼不鬼,到了白炽灯下就是半透明的,没有下半身,是灰色的烟雾,像极了被扯烂的黑塑料袋,随着女人的动作在空中飘荡着。
【请勿干涉他人因果】
这条系统提示看得叶银啸一阵头皮发麻,赶忙闭上眼,一咬牙拔腿就往外走。他书包上的挂件稀里哗啦地响,逐渐远离那个房间,在楼梯口时忽然停下,认命地嚎了一声“靠”,又快速地走回去,在门口蹲下。
【请勿干涉他人因果】
“我就干涉,有种弄死我。”
系统便真的没了影。
“好一个冷漠冰山大帅哥。”说话的是一个男人,声音虚无缥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只有叶银啸一个人听得清楚,“怎么还会爱管闲事。”
“我哪有——好吧我认了我就是不忍心。”
“是是是,你说得对,但要不咱先去吃东西,别饿着自己。”
“那肯定,我活着除了考大学就是为了吃饭。”叶银啸从书包里取出药瓶,撕开上面蒙着的一层锡箔纸,把药丢到嘴里就着水吞了下去,“你觉不觉得消毒药水好难闻。”
“闻不到,死太久了。”
“好羡慕。”
“你羡慕个屁。”
叶银啸半真不假地笑起来,往嘴里丢了颗糖,自己现在是真不在乎生死,心理原因有之,药物原因也有。
治哮喘的孟鲁司特钠他一日一片,睡前服,效果特别好。但是药三分毒,它会导致神经系统紊乱,什么抑郁幻觉,失眠啥的,副作用多的数不过来,脾气也是越发暴躁。
也不是说非得吃,他就一肺功能正常的不典型哮喘,不干体力活一般就没什么问题,但没办法,经常撞邪,要么打要么跑,还真就做不到一躺到底。
罢了,次氯酸刺鼻的味道忽然淡去,血腥味漫了上来,一个没有下半身的鬼就在他跟前慢慢爬过,因为蹲着,一人一物挨得极近。叶银啸脊背一凉,不敢动弹,还得装作没事人似的翻个白眼等它慢慢地爬过。
“哇,和你手里的饼干一样只剩一半了。”
一听这话,叶银啸立马气不打一处来,嘴里的饼干忽然没了味儿,却又不能大声宣泄不满,只能小声嘟嚷道:“你自己听听这话缺不缺德。”
诊室门忽然被打开,女人心事重重地挪了出来,她那张脸白得像涂了一层石灰,但怎么也遮不住眼下的淤血,整个人更是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标本,也没注意到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比想象中的快。他拍拍手上的饼干碎屑,箭步上前捡起东西,昂着那张好学生样乖巧的脸,也不忘夹着嗓子叫住了她的脚步:“阿姨,您有东西掉了。”
女人转过身来的时候叶银啸看清了那双眼里游动的死气,黑影正水蛭一般蠕动着吸食精气——是人养的,这才是真的缺德,缺大德。
此人上眼睑饱满,颧骨高耸,山根塌陷,满脸苦相,空洞的一双眼睛像劣质的煤炭,没有半点光泽。
“谢谢。”这声细得像蚊子飞过,声响极小,但太卑微太怯懦了,划过耳膜的时候实在是叫人感到无比烦躁。
她转身要走,叶银啸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了那黑影的肩膀,黏腻阴冷的感觉登时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他把牙一咬,手臂的肌肉微微发力,硬生生把那黑影撕离了人体,只剩一双嵌在肉里的利爪无可奈何,但人有三把火,要不了多久这些残余的邪气就会消散。
那东西好像在这具身体里生了根,随着他的动作,女人身形一晃,高跟鞋嗒嗒两声响过之后才站稳,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少年。
男生女相,淡淡地笑着,瞧着很乖巧,眼底却泛着一抹阴冷的光,身上的校服洗得都掉色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换。他的视线似乎是掠过了自己,正盯着身后的什么东西,但回头一看,又什么也没有。
“阿姨再见。”叶银啸朝她挥了挥手,动作轻快地走向楼梯间,方才装腔作势的模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尊重他人命运的情结完全被“装逼真爽”四个大字占据,黑影在他手里挣扎着,像被揉成一团的纸,被极度粗暴地塞进了脱漆的保温杯里。
【经验+30,林氏部分内容已开启】
他有些雀跃地跳起来,转了两个圈之后才下楼梯,兴高采烈道:“闲风哥,快,表扬我。”
“冷面冰山大帅哥,做得真棒,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好幼稚,有没有更新鲜一点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