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恰好撕开一个小口，林晓婉看准时机想要跟上去，但是被定在了原处。

“我没让你动。”少女手里的风扇电量充足，风把她精心打理的头发吹得飞起。

“啧，要杀要剐随便你。”

萧铭依仿佛没听见似的插着兜，漫不经心道：“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么？那种自由的，不用给别人当血包的生活。”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答案，不是问题。”

“废话，谁不想……等等，你不会——”

“我和他们可不是一条路上的。”这人心情很好似的哼着歌，下半张脸在笑，眼里却泛着冷意。

“你……你干什么！”林晓婉战栗着，忽然瞧见她手上那只银镯微微颤抖着，渗出几条黑红色的虫子，小蛇一样抬起头，游动到萧铭依指尖，又通过两人皮肤相接的地方钻进自己身体里。

“和我哥也不同路。”

那几条黑色的虫子往自己皮肤里钻，不疼，但膈应。

“虽然是蛊，但不致死。”萧铭依看着她惊恐的样子，终于大发慈悲地解释了一番，“否则叶银啸饶不了我。”

“你不怕家主大人——”

“萧氏岂止一位家主，恰好，你说的那两位我都不放在眼里。”

“你到底要做什么！”

“杀你太简单了，但我和萧纯生不一样，只要改邪归正，我保你活命。”萧铭依催动蛊虫，林晓婉的脸色登时苍白如纸，疼得冷汗直冒，“给你时间，考虑一下？”

他一直在想自己心里冒出来的那个诡异的念头。

叶银啸自认快两年的相处大抵够自己认识一个人，可萧铭依方才的模样还是叫他感到陌生——或许他从未真的了解过萧铭依，也就不知道这人眼里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究竟是为什么和他来往。

喝了孟婆汤走了奈何桥便能迎来新的人生，像一盒新开的橡皮泥，环境和经历会把它染色、揉捏成不同的形状，但同一块橡皮泥捏出来的东西也不见得完全相同。因而叶银啸总觉得前世今生是两个人，可又有这样那样的业障、缘分把两个“毫不相干”的生命联系到一起。

从前种种梗在心里，他想回九州，想回记忆里女几山的那个家，却又害怕自己做得没前世那么好，害怕叫哥哥们失望。

四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只回响着自己拖沓的脚步声。

也不知道林晓婉骗自己过来是要做什么，将计就计跑出来转转、透透气罢了，未曾想年级主任是真的要和他讲强基计划报名表的事情。

叶银啸现在也就这脑子能拍商店用场，但哮喘药的副作用把他害的也不轻，一边和紊乱的精神系统作斗争，一边埋头苦干地去学习。

其实不想这么累的，但更不想变成废物。他把那张用铅笔标注好的纸塞到抽屉里，打算晚上再借沈总的电脑改电子版的文档。

走到楼梯口时，一个臃肿的身影从楼上晃了下来——是张浩。

不对付的两人迎面撞了个正着。

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咧开嘴，脸颊上的便横肉堆积出狞笑，借着楼梯的高度居高临下地投来两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阳光从窗户那儿斜切进来，把对方的脸劈成明暗两半，裂开的嘴里满是黄色的牙垢。

“这么巧。”张浩两三步追上来，扣住他的肩膀，“你不会在躲我吧，我们不是说好了下午见吗？”

又是熟悉的腐臭味，精气被吸走的感觉让叶银啸有些头晕目眩，一转脸就对上那邪祟空洞的两只眼睛。他扣着自己的肩膀，紧接着便是一阵失重，砸向了阳台。

后背恰好梗在直角边上，叶银啸像被一刀砍伤了似的差点没喘上气来：“我——”话没说完，张浩就一拳捣在了他的胃部，本来就没装多少东西的胃袋被这一拳刺激得抽搐着。

……这畜生吃什么长成这样。

他疼得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喉头上涌酸苦的液体，跪倒在地干呕不停，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涎水。

这熟悉的感觉一下子把他又拉回了初中，那时候自己长得不算高也不是很壮，吃得多但吸收不好，包谷杆一个，细虼蚤一只。要说他灵活么速度也说不过去，一对多就只能逮着领头的那个狠狠地打、玩命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