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野岭，又是破庙，这少年身负重伤阳气稀薄，邪祟就不说了，没被野兽盯上真算他命大。

叶银啸又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掌心，挤了几滴血灌倒他嘴里，又撕下自己的袖子，扯成布条一圈一圈把伤口缠上。

“我带你回去，别乱动。”语罢，他便将伤患扶到背上背好，刚要起身，一声脆响便从膝盖处冒出来，打了个趔蹙，幸好站稳了。即使被叶阖昭的药汤泡了那么久，他这身子还是脆的像只玻璃盏——透亮，但易碎。

“你想做什么——”

“救你。”

“不要你救！”少年啐出一口血来，声音哑得像两张砂纸在摩擦，他死死扣住叶银啸的肩膀，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放我下去。”

“别乱动，伤口裂开就完蛋了！”

“不关你事。”

叶银啸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一上来就想骂人，刚张嘴就瞧见那女孩怯生生地跟在他们身后，一双眼睛清亮无比地望着他，两只手紧攥药包，咬着苍白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转眼又是这人咬牙切齿怒目圆睁的模样，强压着怒气一指：“你若死了，谁护着她？”

这声质问终于让少年安静下来，叶银啸又好脾气地把人往上颠了颠。他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体温偏低，呼吸时断时续，但目光始终保持清澈，像濒死的狼，却还保持着最原始的警惕。

看得人心烦。

“你也给我跟紧了。”

“我还是不信你！”

少年忽然掐住他的脖子，一弹一弹地剧烈挣扎起来，像条被拽上岸的鱼，导致两人双双跌倒在地。叶银啸被这莫名其妙的怀疑弄得登时火冒三丈，又想反抗又要注意不伤到这病患，两个人纠缠在一块儿宛如两条扭曲的麻绳。

这显然是两头倔驴的争锋，真不知道伤成这样他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叶银啸被少年落在鼻子上的一拳打的鲜血横流，也来不及去止血，现在又要应付扭动着身体，拼了命要挣扎，对他又咬又踹的家伙。

想像宰年猪一样对待这个不识好歹的玩意儿，又怕他伤口裂开；想好好和说话讲道理，他又不听，活脱一头没开智的二货。小姑娘也是被吓着了，跌坐在旁边不知所措，两只木讷空洞的眼睛流出来的不是泪不是水，是血，叶银啸看的更是头大，想哄来不及哄，也没功夫去哄，被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锢得紧紧的。

“松手！”

“不松！”

“你知道我的血有多贵吗，给我打成这样你信不信一会儿我让你舔干净——嫌脏就别动。”叶银啸不再纠缠，一抓一扭轻而易举地翻身压了上去，指着那张还没破相但鲜血淋漓的脸，“这是小教训，老子数到三，消停点。一，二——”

“你——”

没到三声叶银啸就彻底没了耐心，身下这家伙还在扭动挣扎，镇魂钉牢牢地陷在肉里，越扎越深。他二话不说一记手刀便精准地砍在这家伙颈肩相接的地方，把那未尽的话给打回了肚子里，但心里的浊气显然没消，刚准备多扇几巴掌报复回去，手却悬在了空中。

医德不允许。

何况这张脸虽然脏，但骨相不错。

和耐心一起消失的还有刚暴起的脾气，他任劳任怨地把这尊大佛用自己的外衫包好，背在背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皱了皱眉，不想凶女孩子，只让她抓着自己衣，又摆柔声道，“走吧，我带你回家。”

女孩抹了把脸，只木讷地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总算是踏上了回家的路。可气势一过去，叶银啸便开始焦虑，一路走一路思索要怎么跟叶阖昭解释莫名其妙出现的两个活物，虽说自己这是做了好事，但哥哥明令禁止他私自下山，更不用说与山下的人建立“救命”这样的因果。

有因必有果，以德报怨也好，冤冤相报也罢，这尘世间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因果——今日谁屠了对方满门，明日那幸存的小子就要一五一十地报复回去；或许今日谁随手给了个乞丐一碗饭，明日他高中状元要来娶你为妻。

谁知道呢，反正从你做出选择的那个瞬间起，两个独立个体就产生了联系，联系潜滋暗长成为因果，于是你们再也无法分开，都会成为对方生命里的一部分。

就像当你选择一条路的时候，通往另一条路的大门就会关闭，没什么一举两得的选择，所以才说善恶一念之差，却有天壤之别。

但叶银啸是头倔驴，宁可在南墙上撞死也没法做到“见死不救”的倔驴。

进了山，路是奇怪地越走越陡，几只鸩鸟飞过来落在枝头，日落时分叶闲风布下的阵法开始运作，几处阵眼的符文时隐时现，藏在山中缭绕的雾气里。

幻象和现实难分区别，叶银啸又得花些时间去琢磨应该怎么走。

他通常会以几棵上了年纪的树作锚点，但今天不同，经过老槐树的时候叶银啸被一根红绳绊了一跤——这条路上从未有过这东西，紧接着铃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背上的少年剧烈地抽搐起来，不断地往外咳血。

几支淬了毒的箭不知从哪飞来，叶银啸一把抓起女孩，腾空而起，招来渡厄尽数将其破开，旋身将飞来的暗器踢走。

“怎么——”他一转身，恰好对上一只鸩鸟黑溜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