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慢脚步,假装给隔壁桌整理茶具、添茶,却偷听着那三人的谈话。
左不过四下嘈杂,叶银啸只听了个大概,如是今晚上行动,提前布好局,次日清晨作法骗过那傻大款。
——假修士遇上真女鬼,不是送货上门的养料是什么。
无奈间他手里的铜壶忽然被夺走,叶银啸吓了一跳,抬眼便是跑堂的李二,这才想起来到交班的时间了:“唉,幺儿你打杂比我还勤快,去去去。”
是夜,他没向老班主告假,自己换了衣服就来了豆腐坊。里头是搬得干干净净,连那天碎掉的瓦罐也消失不见。亥时叶银啸便蹲在豆腐坊的屋脊上,用法术匿去自己的身形,抱着渡厄等那鼠眼男找的两个江湖术士,裁罪因为不称手而被留在山里。
月亮被几片闲云啃得支离破碎,院中那口井在月光的照拂下泛着淡淡的蓝色,井边泥地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是新的,想必是有什么东西从里头爬出来过。
鼠眼男没来,到是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修士”溜进了后院。那白色的袍子针脚粗糙,下摆还沾满了泥点,往细了一看腰间玉佩也是赝品,在镇西门那边轻而易举就能买到比这质量好上十倍的便宜货。
磁石粉,细线,镜子,钉子……他就在高处看着俩人偷偷摸摸地把这些糊弄人的玩意儿布置好,就等明日骗那财主的钱。
装神弄鬼,拿了钱又不干实事。
叶银啸带着面具,穿着平日除邪的衣裳,正犹豫要不要给这两个招摇撞骗的家伙添点乱子,忽然就是一阵阴风刮过,吹得院里的槐树哗啦作响。只见那井水咕嘟咕嘟地响着,同时散发着一股恶臭。他赶忙从屋檐上跃下,张开禁制,将豆腐坊与外界隔绝开来。
两个骗子先前布下的铁钉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颤动,几缕头发丝从井边随着黑气有生命般地爬出来,像生了锈的铁丝,卷上其中一个的脚踝。
“鬼,鬼啊——”其中一人拔腿就跑,另一人被缠住绊了一跤,重重地跌在原地,随即更多的头发丝缠了上来,要把他往井里拖。
尖叫、哭喊,他嚎得越起劲那女鬼越兴奋。那人十指抓地,指甲肉眼可见地迅速剥离皮肉,在草地上留下几道明显的血痕。
一道黑色的光晕划过,叶银啸抽出渡厄一剑断了那湿漉漉的头发,又朝男人甩了个眼神:“还不快跑?”
他惊慌失措地回头,撞进视野里的是张头顶独角,造型夸张色彩浓烈的面具——獠牙暴目,是凶神——但管他什么神啊鬼的,男人连滚带爬手忙脚乱地离开,边跑边大喊救命,只留下地上一滩浅黄色的液体,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黑气慢慢凝聚起轮廓,又忽然消散,没过一会儿又重新聚起来,从耗费的时间上来看这还是个新手。叶银啸干脆就站在井边等那女鬼爬上来——那井水哗啦一响,一截泡的发白的手臂露了出来,扣住井的边缘,他懒得再等,抓着那手臂硬生生把人拽了出来。
刚出井口,女鬼的利爪狠狠地砸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那怨气也明显比前几日要大得多,想来是得到了什么滋养,实力大增。
除开女鬼自己的阴气,还多了一股熟悉的邪气,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但叶银啸一下子想不起来。
他握着剑鞘将渡厄的剑柄一横,挡下了接下来的一击,身形一闪,又躲过她刺过来的长发——总觉得这女鬼不像是普通的水鬼,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你有怨不假,但滥杀无辜只会让你堕入恶鬼道。”
这声没有回应,她水肿的面容扭曲着,攻击越发疯狂。叶银啸没办法,最后只得将其摁住,一张定身符贴在额前。
“能说话吗?能说就把你的冤屈都讲出来,我尽量替你申,不能我们在另想法子。”
女鬼张口就要咬他,叶银啸将剑柄一横隔在那尖牙之间,猛然发觉她的舌头似乎被拔了——那张嘴,除了尖牙就是黑洞洞的喉咙,两股黑水顺着她的嘴角留下来,尖锐的声音只能发出些简单的音节。
她挣扎着要攻击,那乱七八糟的黑发也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扭曲着,叶银啸用剑指断开那些长发,这才看清了她脖颈上的指痕——这哪里是被淹死的,这是被掐死了丢下井里的。
他倒是想帮忙,但这案子早被官府拍案为自杀,卷轴早就随着证物一同封锁,现场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当事鬼也说不出话来,智商更是退化到令人咋舌的地步,想要翻案只怕难如登天。
罢了,先渡了它身上的怨气,尸鬼本体之后再想办法。
叶银啸抬剑起势,四下空旷,便不用做什么开坛仪式佯装请神上身,他自己他便是天庭下来除邪的神兽。没等想出办法来,一声叫骂便打破了这夜晚的沉寂。那声音叶银啸熟悉的很,是今早的鼠眼男。
他骂骂咧咧地闯进来,满嘴脏话。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女鬼的怨气也忽然暴涨,叶银啸手里的符箓竟在一团黑气中燃为了灰烬。那女鬼忽然尖啸着扭动起来,力气之大竟一下子挣脱了禁锢,只见她关节翻转,四肢着地地朝那人飞快爬去,宛如一只巨大的蜘蛛。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叶银啸当然明白这女鬼为何暴怒,也清楚鼠眼男这种人要点教训,变撒手不管,站在旁边默默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