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银啸上了另外一辆哗啦作响的大巴,摇摇晃晃地往乡下开。
这辆车上的人一下子少了许多,不再有年轻人,多是些老人家,其中一位脸色蜡黄,目光浑浊,说话虚浮无力,感觉时日不多。
他望着窗外的乡村景色,思绪却早就飘回了九霄云外。萧铭依现在的实力尚且不清楚,但既然能从屋子里逃出来,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带林晓婉跑,而是在那里逗留?
除非那里有什么东西让她没法轻易离开的束缚,或者是人类走不了,可又为什么不直接求助她哥呢,萧铭御也不管这事。
疑点多如牛毛,但叶银啸却是半点不怀疑她的动机,不仅仅是因为前世的相识,更是因为萧铭依在高中的两年里,照顾了这个生活废物太多。
两个人其实是通过陈宇阳认识的,当然,萧铭依一早就知道他是谁,但自己却忘了。他当时也没当回事,笑吟吟地和她打招呼,萧铭依却只是简简单单地“嗯”了一声就走了。
后来两个人进了一个班,慢慢地熟络起来才开始一段“入室抢劫”般的友情。叶银啸身体不好,萧铭依没当回事,也没把他是个“人”当回事。
短短一年萧铭依就参与了许许多多从未体验过的活动,上到当守门员,下到穿裙子化妆,青春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是萧铭依在他脸上涂抹的化妆品。
如果萧铭依要害他,那是有大把的机会,倒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萧铭御忽然发过来一条消息:“到了没?”
简洁的三个字,却让叶银啸心头一暖:“下一站就是。”
“注意安全,我考完试就来找你。”
“好。”简单回复后,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抱着裁罪继续思索着。
大巴车在一个简陋的站台前停下,依照萧铭依共享的视野,叶银啸不能从村正门进去,需要沿着一条小路上山。
山中的湿度在他靠近水边时骤然增加,植被也愈发茂密。
“小伙子,前面没得人了哦。”挑着扁担的大爷好心提醒,“要拍什么烤蛇普雷的照片记得太阳落山前下来,别晚上起雾了找不着路。”
叶银啸点头称是,谢过大爷后依然坚定地往里走。越往深处树越高大狰狞,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中撒下点点光斑,脚下的路早就在灌木杂草中消失不见。
有些地方的植被颜色异常,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腥味。好奇心驱使他凑上前看了一眼,旁边还有蟒蛇蜕掉的皮。
很大,估摸着有碗口粗。叶银啸皱了皱眉,却不觉得害怕,他站起来时感到一阵眩晕——身体就是差,高考完这更是脆皮了。
好容易缓过来,一睁眼,那景物竟然开始扭曲变形,扶住树干才勉强站稳,保持住了平衡。
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后,他摇摇头才支起身子,发觉自己处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里。
是医院遇到的长廊。
熟悉的景象让他一下子被拉回了那次复查,其间有个黏黏糊糊的声音在回响,嘎吱嘎吱地,像有什么人在玩史莱姆,不绝于耳,好像当时听到的也有这个声音。
叶银啸有些烦躁,又是这样被莫名其妙地拉倒其他地方去,像强买强卖的奸商,或者说自己被迫上了趟没有回头路的黑车。
何况现在少了那条蛇的追逐,他心理上是轻松了不少,只可惜没什么心情去探索这诡异的地方。
脚下松松软软黏黏糊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肉上,长廊两侧正有规律地搏动着。
他用裁罪的剑鞘戳了戳,是软的,和生猪肉戳起来差不多,但那墙壁却在裁罪触及时肉眼可见地变黑碳化,萎缩凹陷下去,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果然么,这条长廊是活的,或者说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体内。
萧铭依还在等他,林晓婉也是生死未卜,叶银啸没有时间去查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万幸这次有了能防身的东西。
裁罪虽然许久未用,但握上剑柄的一刻他还是觉得有些熟悉,莫名地心安。
可这长廊是真的深不见底。
叶银啸整个人被深红色的光拥着,宛如无数看得见摸不着的颗粒浮在身边,粘稠如混了墨汁的朱砂。
灯光太暗,环境又压抑,他几乎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有意识在慢慢地模糊,变得有些烦躁。他挥剑一砍,裁罪在两侧划出无数的剑痕,却又慢慢地在愈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好,不留一点痕迹。
死寂。
此处太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时间一长难免想吐。他已经出现了耳鸣,再过一段时间精神必定不堪重负。
一扇扇的门按顺序开过去太过麻烦,先前叶银啸随机开过几个,里面装的要么是金银财宝,要么是一些动物尸体,没有被夺舍,与之前遇到的那种情况大相径庭。
其间也有遇到些小妖怪,但无一例外地像回避着什么似的绕开了自己,毫无攻击欲望,就算叶银啸追上去,他们也只会更快地跑开。
一进长廊系统就又变得安静,果然是“便宜货”,不过转念一想,也可能是什么东西,把这“信号”屏蔽了,就像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