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只鹅弱得很,啄不到他什么实质性的疼处。
阿飞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最喜欢的打坐净地又去不成了。他低头对小白道:“我会离开的,也会放开你,但你不许啄我。”
小白熟练地点了点长颈。显然,这一人一鹅之间的这般情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阿飞松开鹅嘴,颇有些不舍地望了一眼竹林深处,转身往另一处打坐净地走去。
自打清淞来了之后,两人在竹林里碰见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溪边那块大石头二人轮流坐。阿飞倒不是非跟清淞争那块地,他俩一个未剃度的出家人和一个自学道经算术的木匠,都不是话多的人,两人各坐一端,倒也相安无事。
可小白是个意外,它对被阿飞抓过一事耿耿于怀,每次阿飞一打坐,它便上去捣乱。明着捣乱清淞会出声喝止,可小白通人性得很,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有一回小白竟把阿飞从屁股到腰的衣料啄烂了一大片,险些让人看见里裤,幸亏扶光及时借了一条给他换上。也是打那之后,阿飞见竹林里有清淞和小白便自觉另寻去处,一来二去还真又找到了一处幽静的所在。
可惜今日阿飞的运气似乎不大好。
他刚到那处新寻的打坐净地,便瞧见穆晚挽着裤腿和袖子站在溪流里,手拿粗布,面目略显狰狞地给熊猫丰丰搓洗身子。而丰丰那家伙捧着果子吃得正香,眼睛舒服地眯成了一条缝。
阿飞:“……”
穆晚这是心情又不好了?她心情不好时便有给食铁兽擦洗的习惯么?
他目光匆匆掠过穆晚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以及浸在溪水里的脚丫,飞快移开视线,正要悄悄往后退。
穆晚抬眼恰好看见他的身影,眼睛一亮,急忙举着手巾朝他招呼:“阿飞,你来正巧,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阿飞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侧过头去:“好。你先上来放下裤子和袖子。”
穆晚眼角一抽,无语地走上岸,穿上鞋子,放下袖子和裤腿。这不是以服装最开放的唐代为原型的架空古代么?就算是别的朝代,下地干活哪有不露手脚的道理。怎么萝萝村的男子一个个都这般讲究。扶光讲究些倒也罢了,毕竟是世家出身。
“好了,可以了。”穆晚拍了拍衣摆。
“你让我帮什么?”阿飞转过头。
穆晚指了指那没心没肺只顾吃果子的丰丰:“与我一起给它擦洗一下身子。”
阿飞的目光落在丰丰身上,看见它那一块黑一块黄的毛发,闭了闭眼,半晌才吐出一句:“好。我来便好,你先歇着。”总不能让穆晚再脱了鞋袜与他一道洗,他也不能拒绝穆晚。不提穆晚曾给他轮子的灵感,单是齐羽对穆晚的那份在意,他若现在推脱,难保穆晚不会说与齐羽听。
将近一个时辰后,阿飞把手巾搁在一旁,沉静的面容多了一分麻木:“这应当可以了。”
“可以可以,实在太可以了。”穆晚捧着几个果子,递了一个给他,“多谢阿飞,真是帮了大忙了。你吃个果子。”
阿飞看着她手上那颗果子,神情有些复杂。若他没记错的话,这果子是穆晚方才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用来哄食铁兽乖乖待着的吧。半晌,他还是接了过来,但只捏在手中,没有吃。
“啊晚——”
扶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人影随即出现在小径尽头。他看见阿飞,眼里浮起一丝疑惑:“阿飞?时辰不早了,要留下一起吃晚食么?”
阿飞摇了摇头:“不了。我现在下山,今日得了‘恒卦’,不宜在外面用膳。”
他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丰丰,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眼下经历的一切,大约便是他不按卦象来的后果。恒卦——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不宜变卦,宜坚持原先计划。若他今日坚持在之前的打坐净地,大约也不会有这一桩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