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咯吱咯吱的踩踏声敏锐地传入甲子柒的“耳朵”里,她目光扫过谢无妄,转头的动作已经比夜时刚刚苏醒过后的样子行动自如多了。
她辨别出是谢无妄,嘴角勾起程序里早就设定好,新婚夫妻,女子应对夫君温柔体贴,她弯着眉眼,柔柔地笑了一声,“夫君,天冷。”
“……”
谢无妄抽了下唇角,早知道甲子柒如果真的有了自己的意识,他就不该按照那些个皇家礼仪来设置她的基本程序,这温柔体贴的模样与那些皇室女出奇的一致。
平白让人厌烦。
甲子柒走到他身边,目光在他眉眼流转,“眉心微蹙1.5%,嘴角下垂0.2%。”
她顿了顿,“夫君不喜欢我这个样子?”
谢无妄突然来了兴趣,他制造的甲子柒虽性格不是他所爱,但却是实打实出自他之手,没有匠人不爱自己的作品。
他听着她缓慢分析,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哦?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谢无妄的目光停在甲子柒脸上,审视着那张由他亲手雕琢、每一寸都符合完美标准的容颜。
院内烛灯在她眼中跳跃,那抹程式化的温柔笑意,此刻竟让他感到一丝微妙的讽刺。
“你既能分析微表情,”他缓步走近,在距她三步处停下,“那不妨猜猜,我此刻在想什么?”
甲子柒眼睫微动,金色流光在瞳孔深处加速流转——那是她体内心火石高速运算时的外在表征。
不过,甲子柒为甲字级傀儡,这些细节末枝的东西只有真正制造出她的人才可以观察到。
甲子柒在外人看来,已与人无异。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却少了几分刻板的温婉,多了点探究的意味。
“你在评估风险,概率73%。其中,担忧失控占41%,好奇发展占32%。剩余27%……”她顿了顿,像是运算遇到了障碍,“是……兴奋?”
谢无妄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兴奋?”他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的。”她微微偏头,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让谢无妄想起昨夜她掀开盖头时的模样,“你的瞳孔扩张了0.3毫米,心率在刚才提问时提升了每分钟四至六次。这些体征与评估风险状态不符,更接近预期积极结果时的生理反应。综合判断,你对我目前表现出的异常抱有……期待?”
这番分析精准得令人心惊,也冰冷得毫无人的温度。但偏偏,她用的是我和你,而非傀儡对主人的称谓。
谢无妄忽然笑了,那是工匠面对一块罕见奇材、一个精妙机关时,那种混合着挑战欲与征服感的笑。
“期待?”他迈步,缩短了那三步距离,几乎与她呼吸相闻。
他能看到她眼中自己清晰的倒影,也能看到她皮下那些精密构件运作时微不可查的颤动。
“我期待的是我亲手完成的作品展现超越设计的可能,而不是一个……顶着甲子柒外壳的来路不明的东西。”
甲子柒——或者说,寄居在这具完美傀儡躯壳里的意识——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流露出程序设定里被质疑时应有的委屈或惶恐。
她的目光沉静,甚至带着一种初生般的懵懂与坦然,“我是你制造出的甲子柒,不是东西。”
“正常傀儡的心火石流光应该是有条不紊的向我凹嵌好的血脉纹路运转,而你的心火石乱如麻团,根本不受控制,你和我说你是我制造出来的‘甲子柒’?”
谢无妄凑近她,指尖似有迷恋地拂过他一寸寸雕刻的面容,滑过下颌,五指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每一寸每一步都是他亲自打造,他又如何会看不出这副壳子里藏了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谢无妄凑近她的脸,目光锐利而深邃,藏着阴狠的毒戾,“我谢家荣辱绝不会在我谢无妄手里断送,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我都有办法毁了你。”
甲子柒眼睫飞快的运转,模拟着颤动,“在制作我的过程中,你给我下了一道绝不会背叛你的指令,你只要说,我便要做,这是你亲自加入到我的程序中去。”
“你会怕我……背叛你?”
谢无妄哼笑,表情完全地不屑一顾,“我当然不会怕,就像你说的,我早就做好了一切有可能扰乱我计划的准备,我随时都可以让你消失。”
“至少,此刻不会。”
谢无妄定睛看向她,见她淡淡地没有起伏的说着,“你需要我,需要我在皇室表现出你想要的东西,我还没有失去存在的权利。”
谢无妄不可置否地看着她,“成,不愧是我造出来,聪明。”
甲子柒目光流转,“是的,我是你的甲子柒,我不是东西。”
她认真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只是,除了是你制造的傀儡外,带有有记忆碎片。很乱,很多光,很多声音……还有一个名字。”
谢无妄心脏猛地一缩,“什么名字?”
“……”
甲子柒似乎被什么东西阻挡了她的记忆,闭上眼,神情“痛苦”起来,“我……不知道,我的脑袋好像生锈了,转不起来。”
“……胡扯,我给你用的都是最好的东西,怎么可能生锈?”
“哦。”
谢无妄眉头狠皱,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被打断。
墨七不知道从那个墙头跳了下来,“不好了,少主,宫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