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昭知。”
“明天,还有以后,我们可能会遇到更多标准和最优解都不管用的局面。”
“到时候……”
他侧过头,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眼神锐利如刀。
“我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完美的谢夫人,或者一个听话的甲子柒。”
“我需要一个能和我一起,跳出框子,甚至……把框子砸了的人。”
“你能做到吗?”
昭知端坐着,烛光在她金色的眼瞳中跳跃,那里面原本规律流转的数据流光,此刻仿佛化作了沸腾的熔金。
她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
只是静静地,回视着他。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刚刚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表面波澜渐起。
深处,回声轰隆。
…………
次日,巳时三刻。
谢无妄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箭袖锦袍,外罩象征身份的云纹氅衣,腰间配着谢家少主的青玉令牌。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眼立在廊下的昭知。
她依旧穿着素雅的衣裙,晨光给她镀上一层浅金,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平静。
见他回头,她微微颔首,“夫君早去早回,醒神汤已备在灶上温着。”
标准,妥帖,仿佛昨夜书房中那些关于选择与打破的对话从未发生。
谢无妄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言,翻身上马,带着两名亲随,朝皇宫方向而去。
演武场设在皇城西侧,占地广阔,地面以细沙混合特制黏土夯实,平整坚硬。
四周高台环立,此刻皇帝并未亲临,高台上只有几位兵部官员和内侍监的人。
场中,禁军新阵已演练完毕,军容整肃,杀气隐现。
而阵前,果然立着一位身着银亮甲胄的年轻将领,正是靖安侯之子,新任羽林卫中郎将——赵锋。
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锐气和几分刻意流露的傲然,目光灼灼地盯着刚刚踏入演武场的谢无妄。
“谢少主,久仰。”赵锋抱拳,声音洪亮,刻意让全场都能听见,“近日闻谢少主从北境带回来的东西上交了天工院,他们也又造出了些新奇玩意儿……”
谢无妄脚步未停,面上温润笑意分毫未减,仿佛没听出赵锋话中的机锋,只闲庭信步般走到场中预留位置,对着高台方向规规矩矩行礼,才转向赵锋,语气温和依旧。
“赵将军言重。天工院精研百工,常有巧思,为陛下分忧,乃臣子本分。倒是将军这身甲胄,银光烁烁,想必是陛下新赐?果然与将军英姿相得益彰。”
他四两拨千斤,将新玩意儿的敏感话题轻巧拨回给皇帝恩赐,同时恭维了赵锋,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错。
赵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似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不再废话,抬手一指演武场一侧,“今日演练,除军阵外,还有新增项目——傀武试锋。”
只见场边立着十数具造型各异的人形傀儡,材质非金非木,在阳光下泛着幽暗光泽,关节处铭刻着细密的符文,眼中嵌着暗淡的能量晶石。
“傀武试锋?”谢无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禁军配备战斗傀儡并非秘密,但如此公开作为切磋项目,且由赵锋主导提出,意味不同寻常。
这不仅仅是试探他的个人武力,更是要将他置于评判者乃至被测试者的位置,看他如何应对这些与傀儡术息息相关的兵器。
高台上,兵部一位侍郎捋须道:“陛下体恤将士,特命天工院研制新式战傀,增强禁军战力。赵将军负责操演新阵,亦精研傀术。今日请谢少主前来,正是想借少主慧眼,品评一二,若有不足,也好改进。”话说得客气,却将谢无妄架了起来。
“品评不敢当。”谢无妄笑容不变,目光扫过那些静立的战傀,“既是试锋,不知如何试法?”
赵锋上前一步,指着其中一具格外高大、双臂呈刀锋状的战傀,“此为破阵型,力大刚猛,擅攻坚。末将不才,愿亲自操控此傀,与少主切磋一二,也好让少主切身感受其威力,点评更为中肯。”
亲自操控战傀与谢家少主对战?此言一出,高台上几位官员脸色微变。
这已超出寻常切磋范畴,更像是借傀逞威,甚至带着折辱意味——你谢家以傀儡术闻名,我便用你最擅长的领域来压你。
内侍监的老太监眼皮微抬,又垂下,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谢无妄静静地看了那具破阵型战傀片刻,又看向赵锋跃跃欲试的脸,忽然轻笑出声,“赵将军果然勇武过人,竟能分心操控如此猛傀。无妄佩服。”
他顿了顿,在赵锋露出得意神色前,话锋一转,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为难,“不过,将军也知道,我谢家虽涉足傀术,但多为辅佐家用、警戒防御之流,与天工院专精战场杀伐的战傀不可同日而语。无妄所学粗浅,若与将军这具破阵型正面交锋,只怕……有负陛下期望,也扫了将军雅兴。”
他示弱了?
赵锋心中嗤笑,果然是个外强中干的世家子。
却听谢无妄继续道:“不如这样,将军操控战傀,施展其攻坚破阵之威。无妄不才,愿以谢家一点微末小巧之术,尝试阻上一阻。既不伤和气,也能让将军尽展此傀所长,如何?”
以阻代战?这倒是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