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谢无妄,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明的困惑,以及一丝……近乎依赖的信任。
谢无妄对上她的目光,心头那簇怒火烧得更旺,却也更冷。
“没事了。”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硬的安抚意味,“很快到家。”
马车在墨七的驾驭下,如离弦之箭般穿过僻静的巷弄,最终一个急停,稳稳刹在谢府侧门。
谢无妄不等马车停稳,已掀开车帘,长臂一伸,将昭知打横抱起,跃下马车。
“少主!”门口守卫见状一惊。
谢无妄看也未看他们,抱着昭知,步履如飞,径直向内院静虚斋方向疾行。
玄色衣袍在身后荡开冷冽的弧度。
沿途遇到的仆从皆慌忙避让,低头不敢直视,心中惊疑不定。
少主如此形色匆匆,怀中抱着似乎昏沉无力的少夫人……莫非宫中出了什么大事?
谢无妄一路无话,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能感觉到她体内心火石的不稳定搏动,以及那外来干扰能量残留的阴毒痕迹。
皇后……好得很!
他眼底的寒冰之下,是翻涌的杀意。
他的造物,他的甲子柒,岂容他人如此作践试探!
这笔账,他记下了。
…………
“昭知……”
昭知听见有人唤她,缓慢睁开眼。
四下一片漆黑,似乎只有一个声音来源。
那声音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带着沉静的回响,并非谢无妄惯有的清冷或隐含锋芒。
昭知的意识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石子,缓慢地向下沉潜,又在某种牵引下,艰难地凝聚、上浮。
她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冰冷的金属,灼热的宝石以及无数交织的,精密却脆弱的能量回路,最终抵达了一个……奇异的泛着微光的空间。
这里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褪了色的旧宣纸般的昏黄微光。光线微弱,却足以照亮一方小小的天地。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陈设简洁雅致,紫檀木的梳妆台上放着几件简单的首饰,一面模糊的铜镜立在墙角,窗边书案上摊着笔墨纸砚,空气里飘着极淡的早已散尽的冷梅香。
一个身影,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似乎在眺望什么。
那人身量纤细,着一袭样式简单却质地极佳的月白色宫装长裙,长发如瀑,仅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着。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与这陈旧房间格格不入的、深入骨髓的清冷与倦怠。
似是察觉到她的到来,那人缓缓转过身。
昭知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心头骤然一凛。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却又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眉眼清绝,如远山覆雪,鼻梁秀挺,唇色淡如樱瓣。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并非寻常的黑色或琥珀色,而是悠悠的泛着金光。
清澈得能映出人影,却也空洞得仿佛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只剩下疲倦的沉寂。
这张脸……与她有七分相似,昭知从未见过,却隐隐感到一种源自核心灵识的、微妙的共鸣与熟悉。
不是容貌的相似,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存在的印记。
“昭知……”那人开口了,声音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冷,平静,带着一种被时光磨去了所有棱角的柔和,“或者我该叫你……甲子柒。”
她的语气并非询问,而是淡淡的陈述。
昭知发现自己可以思考,可以感知,却无法发出声音,也无法控制自己这团意识凝聚成的模糊形体。
“不必紧张。”
壁画像……
静仪公主!
静仪公主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那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容,“你看到的,只是一段残存的念,封存在你核心灵识玉最深处的记忆褶皱里。因你今日能量剧烈冲突,心神激荡,方才被触发显现。”
她向前走了两步,步态优雅却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金色的眸子静静打量着昭知,“他把你……造得很好。比我想象中更好。你几乎……看不出非人的痕迹。”
这句话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悲哀。
“你的心火石异动,并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