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了……”他重复这个词,若有所思。
“主人,我……想不起来,程序混乱,我……”
“想不起来,那我告诉你。”
谢无妄直直地看着她,末了,指尖轻轻划过她眉心中央,内里镶嵌着灵识玉的地方,停顿片刻——他眼眸微沉,随即猛地一戳。
“会痛吗?”
昭知摇头,顿了下,又点头。
“痛就对了。”
“甲子柒,听好了,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倒想起唤我这个‘主人’为主人了……但你给我记好了……”
谢无妄语气幽幽,不满从牙缝中一点一点泄露出来,一字一句,“我、非、常、不、喜、欢、主人这个称呼!”
昭知怔住,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收缩,映出谢无妄压抑着薄怒的轮廓。
她眉心被他指尖戳中的地方,残留着一种奇异的触感——不是皮肤被按压的钝痛,而是更深处,某种……她说不出来的感受。
感受……
昭知默默伸出双手,眼神空洞地盯了片刻,随即,她仰视着谢无妄,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上浮现出程序检索般的凝滞,紧接着,是更深切的近乎恐慌的茫然。
“……那,我该称呼什么?”她的声音低微下去,带着一种程序无法解析的近乎本能的示弱。
谢无妄盯着她这副模样,眸色幽深。方才那瞬间泄露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不满,此刻已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啧了一声,彻底拉开距离,转过身,语气让人听不出波澜,但颇有一丝……傲气?
“你自己想。”
谢无妄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房门。
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一室寂静与昭知独自留在原地。
“自己……想?”
只剩喃喃轻语。
次日,辰时初。
一直窝在书房内,彻夜未合眼的谢无妄,此时正仰躺在木椅上,被随意打开的书本扣在脸上,似乎是眯着了。
谢衍穿过石门,轻声走到谢无妄身旁,本打算作弄他一下,谁料——他还未近身,谢无妄猛地将书扯下,朝他做了个鬼脸。
谢衍猛地一巴掌拍了过去,“吓你老子我!”
谢无妄动作敏捷地后仰,堪堪躲过谢衍那带着风声的一掌,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吱呀一声轻响。
“爹,您这打招呼的方式,还是这么热情。”谢无妄揉了揉被书本压出浅浅印痕的鼻梁,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困倦,反倒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过度的沉色。
谢衍收回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随即目光敏锐地扫过儿子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桌上堆积如山的古籍卷宗,还有几枚光泽略显暗淡的灵识玉简。
“又是一夜没睡?”
他拖过旁边一张椅子坐下,语气严肃起来。
谢无妄没有直接回答,他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她的灵识玉……有问题。不,是林家当年嵌入的那枚碎片,有问题。”他抬眼看向谢衍,眼神锐利,“爹,您还记得关于万骨尸冢更详细的记载吗?不仅仅是封印和镇压,有没有……关于残留物或者侵蚀的说法?”
谢衍皱眉,“万骨尸冢?那是林家世代看守的绝地,怨气冲天,煞气凝成实质,寻常修士靠近都会神智错乱。林家依靠特殊血脉和传承秘法才能勉强镇守。残留物……你是指被其气息侵染过的东西?还是指……当年尸冢暴动时,可能逸散出的某些……东西?”
“我想不通。”
谢无妄轻叹,重新将书本盖在脸上,声音幽幽且哀怨。
“灵识玉……灵识玉……除了林家残留下的这些破碎片,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谢衍哼笑,“灵识玉的制作方法幸好百年之前便被毁了,若要让你研究明白这东西,这天下可就不止这么一个甲子柒了。”
谢无妄学他哼哼笑,“你当人是拉磨的驴?我做一个甲子柒就要耗费我近七年的精力。”
制作用三年,从感兴趣到收集做傀儡的材料就足足用了四年。
谢衍气结,“我就说你早有预谋!我居然上了你的当!这么耗尽心血做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舍得毁掉!”
谢无妄听到他说东西二字,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我的甲子柒现在可不是东西,新溶进去的那枚灵识玉虽然出了点副作用,暂时弄不清原因在哪儿,但……甲子柒似乎比从前更像个人了。”
谢衍闻言猛地皱眉,“你将林家试验场带回来的那枚灵识玉给她融了?!”
“啧,慌什么?她那心火石异常紊乱,比大婚那夜还要夸张,那灵识玉自己感应跑出去的,又不是我非要融了。”
谢衍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锐响。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盯着谢无妄那张隐在书本下的脸,仿佛想用目光把那书本烧穿。
“感应?自己跑出去?”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谢无妄,你当我老糊涂了不成?灵识玉虽与心火石有所感应,但若无外力引导,岂会自行离体融合?!”
书本下传来一声含糊的轻笑。
谢无妄慢悠悠地抬手,将盖在脸上的书拿开,露出一双清醒得没有丝毫睡意的眼睛。
那眼底深处,却沉淀着连谢衍都感到陌生的复杂神色——探究、兴味,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爹,您说,人和傀儡的界限,究竟在哪里?”他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少给我闲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