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慢慢啜饮。
“谢无妄。”
谢无妄一口水没下,差点呛个半死,“咳咳……”
乍一听昭知喊他的名字,一点起伏没有,还真是有些……
谢无妄撇了下嘴,幽幽地看着她,“没大没小。”
突然,他升起了一丝玩笑心,又道:“昭知,你说……我虽名义上是你夫君,你不肯叫就罢了,若按规矩来,你岂不是要叫我一声……爹?”
“……”
昭知金色的眼眸里清晰无误地映出谢无妄此刻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恶劣的笑容。
她几乎没有停顿,便启动了深层逻辑分析模块。
“‘爹’的称谓,基于生物学或社会学上的父子关系定义。”她声音平稳,开始列举,“第一,我与您不存在生物学血缘联系。第二,您虽然为我的创造者,但在当前社会关系模拟中,设定为夫妻,此为平辈伦常。综合判断,称呼您为‘爹’,不符合任何一条逻辑定义或模拟关系,误差率100%。”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分析还不够彻底,又补充道:“若强行使用此称谓,将导致当前身份模拟模块逻辑冲突,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行为模式错误,并对外界观察者释放严重误导信号,增加暴露风险。风险等级:高。”
一番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分析,将谢无妄那点促狭心思戳得干干净净,还附赠了一通风险评估。
谢无妄脸上的笑意更深,他摇头,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
“行,行,说不过你~”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昭知顿了下,“还有,你平日里在谢府此等坐姿无人敢说,但现在是在‘天工院’。”
谢无妄定睛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道:“你莫不是碎片融合的差不多了?和前段时间又不太一样了。”
“昭知没有变过。”昭知垂眼,看着他的坐姿,金光微微流转,“你的姿势实在……”
“实在什么?”
“……”
谢无妄笑。
昭知找不到任何既可以不损害谢无妄名声,但又可以形容他此时模样的词语,一时间卡顿了。
“连坐姿都要管呐……谢夫人?”谢无妄调侃。
昭知猛然一顿,似乎是关节卡顿了。
“我……我的关节刚刚似乎卡顿了一下。”
谢无妄哼哼,“你在质疑我的技术?别说卡顿,你放眼看看,谁能看得出你……”
昭知打断,“此为天工院。”
谢无妄笑意满满,似乎真的不在乎,“好好,都听夫人的~”
“……”
昭知目光落在那满是灰土的账本,眼底微微闪动,“你早已知晓周院正与李崇存在利益隔阂,为何还要与我打赌?这是必输的选项。”
“你怎么就确定我必输呢?太狂妄了昭知。”
“李崇明面上都敢如此驳周稷的面子,那个王匠头也一口一个尚书大人,显然是不把周稷放在眼里,俩人断不可能在同一阵营。”
谢无妄仰躺在椅背上,坐姿比在巧思阁时更加肆意,他闭着眼,只能看到他唇角若有似无的勾着。
片刻,他才道:“你就当……是我想输?”
昭知眼中金色光芒微微一滞,“当前选择与本人行为思想严重不符。”
“怎么不符?昭知,都和你说了,这人,也不能只看表面。”
谢无妄坐姿张狂,与他在外人面前形象也较为不符。
昭知沉默了。
“昭知,你再猜猜,我这徒有虚名的顾问,来了这天工院,李崇自然是想随便打发点差事都能让我应接不暇,可周稷偏偏给了我一个最烦闷,最不起眼的职位,甚至还安排了这么个偏僻的地界,你觉得他此举是顺应李崇之意,意为打压吗?”
谢无妄说罢,睁开眼,突然坐直身子,饶有兴趣地盯着垂眸沉思的昭知。
“周稷势力正在被李崇架空,若天工司真的成立,统领天下傀儡工坊,那天工院将没有存在的必要,届时天下能工巧匠皆入李崇私囊。”
昭知说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看向谢无妄,定睛了一会儿,才慢慢将视线挪到了那积了灰的账目上。
“看来,我们昭知似乎想到了。”
谢无妄也将视线落在了那账目之上,笑意盈盈,却不达眼底,“李崇,可能三年前便已经在天工院布下势力,利用职位之便,监守自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