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谢安带着两名面容肃穆的族中护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药箱、须发花白的老者。
是常为谢衍诊脉的胡大夫。
“少主。”谢安恭谨地行了礼,“老家主吩咐,近日天工院事忙,您劳累过度,又偶感风寒,需在家中静养几日,已经替您向天工院告了病假。胡大夫特来为您诊脉。”
谢无妄扯下脸上的书册,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哦?”
谢安面不改色,轻咳,“少爷为家族、为朝廷操心劳力,恐有积劳,老爷也是心疼少爷。还请您配合,莫要让老爷担心。”
谢无妄轻声嗯了一声,闭上眼,将手腕搭在藤椅边上,任由胡大夫诊脉。
胡大夫沉默得在他迈上搭了一会儿,“少主刚游历回京,虽气血通畅却也难免劳累,身上劳力积攒,没能好生修养,近日又赶变天,少主似有风邪外袭之兆,脉象略浮,确需静养,不可再劳心费神。”
谢无妄微微勾了唇,并未睁眼。
谢安微微颔首,“劳烦胡大夫向上禀报。”
胡大夫走后,谢安默默地看了一眼谢无妄,“少主病假已告,好生修养。”
说罢,转身便离开了。
连看门的侍卫都没有,说是禁足,却见不到半个拦他的踪影。
谢无妄从藤椅一跃而起,眼里藏不住的狡黠。
他家老头……看样子是不打算关着他。
他起身朝偏室走去,欲寻昭知。
房内却出奇的安静。
谢无妄喊了几声,犹豫一番,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哪有什么人影。
谢无妄眯了眯眼睛。
自从融合了灵识玉,昭知便越来越不受他掌控,他对昭知这一变化虽说是喜闻乐见,但……有时莫名也会不爽。
既如此,那他便自己去。
谢无妄换了一身简单行头,依旧一身玄衣。
大摇大摆出了谢府。
府上管家眼看着谢无妄从正门随意走出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就算拦,他家少主想出去自然也是有法子的。
他没有去任何可能引人注目的地方,仿佛真的只是随意散步,一路逛到了城西一处颇为热闹的街市。
他的目的地,是街角一家名为清茗轩的三层茶社。
这家茶社位置颇佳,二三楼的雅间窗户,正对着一条宽阔的主街,街那头不远处,便是京畿巡防营的一处驻地辕门。
谢无妄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要了间临街的雅室,点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几样精致茶点。
他推开雕花木窗,街上的人声鼎沸顿时涌了进来。
他斜倚在窗边,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街景,却落在了那在人群身影中的巡城傀上。
街上的行人商贩早已习惯,只有孩童们则又怕又好奇地躲在大人身后张望。
这些傀儡约有一人半高,通体覆盖着暗沉沉的铁灰色甲胄,关节处连接着精钢护甲,头部是覆面式设计,只在眼部位置留有两条细长的观察缝,闪烁着微弱的阵法驱动的红光。
看着气势威猛,但谢无妄却看出了他细微的卡顿。
得想个法子,测一测这巡城傀。
谢无妄指尖在茶盅上轻轻点了点。
正思量间,楼下街市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谢无妄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半大孩子正追着一只皮球在街上疯跑,那皮球被踢得左冲右突,滚到了道路中央。
恰在此时,另一队巡城傀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对面走来,为首的那尊傀儡正要踏上那只皮球。
孩子蹲下捡球,并未意识到危险。
谢无妄眸光一紧,放下茶盅欲破破窗而出,却硬生生停在了窗前。
一个轻曼身影从巡城傀脚下将那孩子轻飘飘地抱起,衣摆轻扫微微漾起那么几息尘土。
那孩子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缕飘扬的白衣拢住,他窝在白衣臂弯中,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仙、仙女姐姐……”
是昭知。
谢无妄松了口气,随即又疑惑。
昭知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男孩的母亲连忙冲上去朝昭知道谢,将孩子抱开,连声道歉,巡防营的兵士上前呵斥了几句,巡城傀队列继续行进。
人群议论纷纷,很快又恢复了喧闹。
昭知静静地盯着那对母子离去,忽地,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毫不掩饰地朝她望着。
她抬头看去,正巧与谢无妄双眸对视。
谢无妄眼中的不满,隔着老远便已经能够感受。
昭知指尖捻紧衣角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