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王冲为其子置办的家地……是旧时林家旁支在京所住之地,因包庇之罪一并被处死,那地方过了百年,已经无人知晓此事。”
“林家覆灭真相,王冲身为皇室工匠,必然知晓,但那处为林氏旁支之地,他应该不晓得,不然也不会为其子在那处置办。”
谢无妄眼里闪过一丝坏笑,“既如此,不装神弄鬼一下,都对不起这样好的条件了……”他一顿,“老头为何让你告诉我这件事?他人呢。”
“谢老家主说,他近日有事,需回谢家祖地一趟。”墨七答。
“谢家祖地?那地方荒废已久,机关重重,他自己一个人回去,疯了不成?!”谢无妄气笑,“那地方处在北境与东都交界,常年阴雪不断,他是嫌自己……!”
后面的话,谢无妄突然顿住。
“就是怕你不同意,他才避开你偷偷出发了。”墨七又道,“少主不必担心,有几位谢家老人跟着,三爷也在,他们对谢家祖地机关都了如指掌,不会有大碍。”
谢无妄听到三爷也在,顿时松了口气。他轻哼,“总是叫骂我随了谁,性子如此野,到了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墨七面无表情,眼底却划过一丝浅笑,“少主,接下来要如何?”
“想办法将这这林家旁支的消息散出去,最好是精准的入了王冲的耳朵。至于王耀那里……交于我。”
墨七点头,“是。”说罢,他隐身退了出去。
昭知依旧在远处站着,眸子静静地垂着,目光似乎落在左手腕骨上。
谢无妄看着墨七出去,这才将头一侧,看向昭知。他背对着烛火,看不清眼底情绪,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尽无。
他轻声道:“昭知,回去吧,过两日陪我去天工院。”
“……好。”
谢无妄点头,似乎有些累,半垂下眼揉了揉眉间。
“腕带,我会一直戴着。”
谢无妄指尖一顿。
他愣愣地看着昭知已然离去的背影,独自一人背着烛光呆了许久。
忽地,极轻地笑了一声。
几日后清晨,谢无妄推开院门时,昭知已经等在廊下。
她今日将腕带收进袖中,只露出一截极细的银边,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谢无妄极淡地瞥了一眼,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扬了几分。
“走吧。”
天工院的官廨还是老样子,除了他当真没人来过,卷宗堆积,尘灰静落。
谢无妄哼了一声,“告了两日病假,居然还往这里送本子,让我抄录......”
昭知沉静地望了他一眼,随即轻车熟路入座,翻起那些账本开始抄录起来。
谢无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好昭知,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昭知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我不明白。”
“嗯?”
“你近日越发如此,为什么?”
“我越发什么?”
“......说不上来。”
谢无妄隐约好笑,“昭知,你仔细想想,我何时变过?”
他微微停顿片刻,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又或者是你变了?”
“......”
谢无妄眼看着昭知眼眸之中沾染上了迷茫的神色,不由得轻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地察觉院门前细微的脚步声正缓缓逼近。
他正色一瞬,视线落在院门前一处,等了片刻。
是苏匠头。
“谢顾问,听闻你这两日身子不适,告了病假,可好些?”
“劳苏师傅挂怀,只是偶感风寒,小病罢了。”谢无妄随口应付着,眯起眼假笑道,“苏师傅找无妄有事?”
“无事,就是院正命我送些卷宗来,交于谢顾问,再者,便是上次谢顾问命人送来的冷淬铁当真是解了燃眉之急,特意前来道谢。”
“苏师傅客气,我既在这天工院挂了闲职,大家便是同级,互相帮忙实属正常。”
苏匠头见他非但没有世家子的傲慢,再加上切实地得到过他的帮助,一时间瞧着谢无妄愈发顺眼,他同谢无妄简单寒暄几句,目光又落在替他抄写文书的昭知身上,不由得感慨,“谢顾问同夫人新婚燕尔,当真是如胶似漆。”
昭知执笔的手又是一顿,她并未抬头,神色如常,若非细看,刚刚那一瞬的僵硬似乎并不存在。
谢无妄勾了下唇角,并未出声,就在苏匠头以为他不会接话时,他突然开口,“是啊,新婚燕尔难免有些离不开彼此,让苏师傅见笑。”
随即话锋一转,“只是我夫人到底不是出身名门,对看账并未过多涉及,只能简单帮我抄录,至于细看便做不得了。我刚刚翻看了下,这两日病假期间,各坊账本都陆续送来了些,大多数都没有问题,但火器坊有一本账目似乎沾染了水渍,污了几个字眼,不知道能否麻烦苏师傅命人通传一声王匠头,邀他前来对一下账册?”
苏匠头顿时面露为难,“通传倒是可以帮你,只是他那人......平日里眼睛比脑袋还高,哪里会为这点小事来......”
他斟酌了措辞,没能继续说下去。
谢无妄也明白他的意思,那王匠头定是瞧不上这里,哪里肯绛尊来这小小的官廨。
他不怒也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只是笑盈盈地看着苏匠头,“他来与不来是他的事,但我的本职工作还要完成,就劳烦苏师傅,命人帮我传一声吧,我这些账本怕是没有大半日是抄不完的。”
“这都是小事,好说好说。”
“那就有劳苏师傅了。”
昭知看着苏匠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这才开口,“刚刚那些账本我已经全部录入,并没有火器坊的账册。”
谢无妄挑眉,“我自然是知道,王冲如此乖张行事,靠的可是上头那位,账本自然做的漂亮,也不会送到我这儿,这些不过是让我打打杂消遣一下。”
昭知了然,“王冲背着上位贪了不少东西,心里有鬼,对账本这东西较为敏感,你此举可能会令其兔急乱咬人。”
谢无妄走近昭知,落坐一旁,轻声哼笑,“就怕他不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