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窗户缝透进来的微风吹得恍惚一瞬。
墨七听到谢无妄低低的声音响起,“你说那不是对傀儡该做的,你就应该明白,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将她当成一个傀儡看待,那对于她来说,是作为人要学的第一个东西,尊重。”
“墨七,这次不罚你抄书了,回去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来决定要不要同我离开帝都。”
…………
当夜,皇后宫中。
凤榻之上,皇后倚着宫女新安置的绮梦枕,起初只觉得枕面温良适意,玉石触感细腻,确有一股温和的气息似有似无地萦绕额际,让人心神舒缓。
但渐渐的,意识便开始变得沉重。
她想醒,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梦中,意识清醒地感知着这一切的不适与惶惑。
越是这样,她越是挣扎。
猛地,皇后突然睁大双眼,从梦魇中惊醒。
她额际渗着细密冷汗,中衣微湿,单手扶在榻边久久不能平静。
殿外守夜的掌事宫女春雨闻声,疾步走了进来,“皇后娘娘?”
皇后轻喘着,缓了许久,她目光阴冷地瞥向她枕边的由谢无妄送上的绮梦枕,不禁冷笑,“谁将这东西拿进来的?”
春雨听出她话里的不对,连忙跪地,“回娘娘,娘娘近日总是心神不宁,今偶得谢大人所献绮梦枕,奴婢心疼娘娘,便擅自作主……请娘娘恕罪!”
皇后揉了揉眉心,听她求饶一时觉得聒噪,便打断,“行了,出去吧……命人去将三殿下召进宫内。”
春雨如蒙大赦,叩首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皇后倚在榻边,目光落在那只绮梦枕上。玉色温润,触手生凉,此刻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怎么看都是一件难得的珍品。
可方才那梦魇中的窒息感,至今还压在胸口,挥之不去。
她伸手,指尖触上那枕面。
没有机关,没有禁制,没有任何异常。
就是一只普通的由温玉制成的枕头。
皇后收回手,靠回榻边,轻轻闭上眼。
好一个谢无妄,试探昭知之仇竟在今日报复回来,让她吃了个哑巴亏。
她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
半个时辰后,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母后。”
皇后睁开眼,看向门口。
“进来。”
萧玦走近,在榻前屏风前三步处停下,行礼。
“母后深夜召见,所谓何事?”
皇后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玦也不急,只是垂着眼,静静地等着。
良久,皇后才开口。
“夜已深,露水重,我命人传你进宫,你怎么不问是什么事,便来了。”
萧玦轻笑,“若不是要紧事,母后也不会此时唤我进宫。”
皇后从榻上起身,披了件狐裘,让春雨简单梳妆一番,这才从屏风后走出,她朝萧玦扬了扬下颌,示意他入座,自己也坐到了一侧木塌上,摆摆手示意春雨退下,直到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良久,这才缓缓开口,“今日大殿之上,你可瞧着那谢家夫人了?”
萧玦目光微闪,“见到了,果真......不愧是谢无妄。”
皇后冷笑,“确实,有大才却无度量......”
萧玦侧目,微微有些不解。
皇后叹息,将绮梦枕之事前因后果说与萧玦听。
萧玦唇边弯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倒让人觉得有趣,不过......这样也好,如此睚眦必报,他与李崇站在对立面,也对我们有利。”
皇后不可置否,又道:“今日大殿外,你同谢无妄说的那些话,不够聪明。”
萧玦静静听着,不争不抢,适当地提些疑问,相当乖巧,“我能否问母后一句。”
“嗯。”
“母后欲借谢无妄之手,让甲子天傀重现于世,究竟为何?”
皇后倏地一僵,但很快便被他遮掩过去。
萧玦毫无察觉,又问,“又为何如此冒险,在巡城傀身上动手脚,并让他们去探查此事?”
皇后深深看了眼萧玦,“王冲之死难道不在你计划之内?”
萧玦微微一愣,随即勾起一抹浅笑,“瞒不住母后。”
“你既要王冲死于李崇之手,不愿祸水自引,便该知道我为何要让你与谢无妄交好。”皇后目光一寒,“她李家如今盛宠,势头正高,也难免忘形。”
萧玦垂眸,沉默下来。
“玦儿,我知你对朝堂之事不愿过多牵连,但若不算计,便没有你我母子活路。”
“......我明白,母后。”
皇后看着萧玦垂下的眼睫,那张过于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萧玦自小便患有体寒之症,寻医多年无果,又因为从小便对机关傀术感兴趣,愈发不爱出门,成天将自己关在屋子,一关便是半月,因此也少有玩伴。
皇后叹了口气,“今日你所献之愧,你父皇并未多说,但......今日之后,还是离那东西远些才是,那些东西终究上不得台面,非你皇子之身所为,莫要忘记从前之事。”
“......是,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