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有谁赤着脚走在湿哒哒的泥路上，又像是浑身湿透的人，穿着沾满水的鞋在走。
而他快，那脚步声就也跟着快。
他慢，脚步声就也慢。
齐朝吓坏了。
他疯了一般地开始跑。
然而他跑啊，跑啊，跑到连嘴里都满是血腥味了，他还是没跑到家。
“然后呢？”
缪斯神话的两姐弟、珀尔的两个小妹妹齐齐围在齐朝旁边。
他们又怕又想听，只全缩着脖子眼中盛满好奇，像四朵戳在地上两大两小的四朵蘑菇在照镜子。
“然后我就把它打爆了呗，”齐朝做了个抓握的动作：“我实在跑不动了，恰好看见路边有个锈扳手，就直接抄起来抡了过去。”
千婳小心地：“齐朝，你看见它了？”
齐朝：“没。”
当时天色太暗，村子里也没多少灯光，齐朝只听见在抡完扳手后空中传来什么东西爆开的声音，然后再一低头，他面前坑坑洼洼的泥地凹处就全是水了。
虽然齐朝没看见，但扳手击中了什么东西的手感、以及那声爆开的“啪嚓”声他一直记到了现在。
说到这，他不禁感慨道：“哇，我那会儿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天台上的租户们也很感慨：哇！齐朝居然真的能物理驱鬼！
斐宁突然回想起来当初他半夜来租房时、齐朝手里就是握着个扳手。
他往嘴里塞了个烤牛丸，小声道：“难怪当时我觉得那玩意儿不对劲。”
阿尔德扯了扯身上的披风：......还好他当时没碰上齐朝拿着扳手。
他只是被齐朝拍了一巴掌就直接变回原形了，要是被抡一下，他可能真的也要爆了！
站在远处的卢西恩，默默涌到嘴边的质疑的话咽了下去。
——他也和阿尔德一样，也是被拍成原形了啊！还是迷你缩水版的！
齐朝没注意到大家的眼神不对劲，他只呼出口气：“所以......”
他看向余文爻，眼神坚定：“放心吧余余，不管是什么东西缠上了你，我都会把它打走的！”
余文爻绞着手指，他悄悄瞥一眼斐宁，看到对方朝他打手势后，他就垂下头、轻轻点了点。
“嗯、嗯......谢谢、齐齐。”
余文爻的睡眠时间有点混乱。
他毕竟是会给公寓楼里的租户们做定制餐的，所以要是像阿尔德、提姜他们这些夜猫子半夜点餐，他其实都不会拒绝。
以前齐朝还担心过，但后面他发现睡觉时间对余文爻完全不会有什么影响后，他才渐渐放心了。
凌晨一点。
一半以上的租户都回房间了，天台上只剩了齐朝、余文爻、提姜和阿尔德四人。
而阿季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阿季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当她走起来的时候，她火红的发就如同一簇簇在冬夜中跳动的火焰。
“抱歉，我来的有点晚啦~”
齐朝表示没事：“没关系，反正我们也还不睡。”
不过在听到对方说待一会儿、吃一会儿她得继续去工作后，齐朝就忍不住了：“啊？大半夜也送吗？”
那这工作时间也太阴间了点吧？都不让人休息的吗？
阿季从烤架上夹了块土豆片：“送呀~还有一百多个呢~”
齐朝：！！！
夺少！？
不过还不等齐朝说什么，阿季就抬起头眨了下左眼：“放心啦~我速度很快，很厉害的，一点都不累哦~”
然后她就津津有味地吃起了烤蔬菜。
看她吃得这么认真，齐朝也不好多提工作上的事情了。
余文爻似乎和阿季特别投缘，在齐朝走神想着楼里鬼怪事情的时候，两人就已经说到了一起。
阿季和余文爻的声音都偏小、语速也慢，谈话间总是一副悠悠然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两人之间氛围感染了缘故，齐朝坐在他们旁边没一会儿后，就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感觉难以形容，但是非常舒服，齐朝坐着坐着，就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没睡着，不过脑海里却非常干净，不管是之前关于鬼怪的忧虑、还是累积至今的杂乱念头，全都被清得干干净净。
而要是他这会儿睁着眼睛的话，必然就能看到坐在一旁躺椅上的阿尔德脸色白得不正常。
阿尔德此刻的肤色极白，但嘴唇却慢慢变得鲜红起来，整个人周身漫出一种明显的非人感。
他微微启唇，舌尖在变得尖利的犬齿上滑过，皱了下眉。
他意识到自己被阿季和余文爻这对组合影响了。
几米外，阿季刚把齐朝搬到躺椅上，她刚转身就注意到了阿尔德的动作。
于是她只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抬起挥了挥：“小蝙蝠，你就先回去吧~让齐朝留在这里再排排毒~”
阿尔德：“......”
神“排毒”。
阿尔德对阿季的形容深感无语，他只走到齐朝面前，把肩上的披肩解下来给齐朝盖上，而后脚尖点地，轻盈越起，直接越过了栏杆。
明明天台上开着防尘罩，但阿尔德还是直接往楼下坠了下去。
他此刻身上没有披风了，但于清亮的月色下，在他如幻影一般穿过防尘罩时，他身后的影子猛地拉长，就宛如身后张开了一对巨大的黑色蝠翼。
阿季姐姐收回视线，弯起眼睛：“大家都很喜欢小齐朝呢～”
她坐下来从沙拉碗里夹了一大筷子生菜，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行呀，这里的空间是独立存在的，所以小鱼你们没法直接买东西呢~”
阿季往碗里加着沙拉果醋，脸上表情定格在了苦恼上：“上次送来的货被齐朝以外的人拆开，那东西就当场能量暴走了，所以，你们要是想买东西，就一定得通过齐朝才行呀~”
不然会崩掉的。
余文爻也苦着脸：“但齐齐现在不能知道。”
想起今天发生的事，余文爻的脑袋就快垂到桌上了。
他这个形态时脑子不好，就比如今天早上，他明明把餐厅门拉上了但是居然忘了锁，然后就让齐朝撞见他处理食材的样子了。
虽然当时齐朝没直接看到他的本体，但偏偏齐朝之前也发现过他这边的异常。
先是门把手上的小手印，然后又是前几天的“coser聚会”事件，再到今天早上的餐厅鬼影。
这一个个疑惑加起来，好像离齐朝发现余文爻不是人这件事也不远了。
这个看上去像座小山一样的壮汉痛苦抱头：“怎么办呀……”
阿季姐姐用手指撑着下巴思考起来。
她本来是在帮余文爻想办法继续把非人身份隐瞒下去的，但想着想着，她的眼里渐渐浮现出了疑惑。
“说起来，你们为什么要瞒着小齐朝呀？”
“因为、因为......唔，啊！余余想起来了！因为大家说，齐齐知道的话就会死掉。”
“啊？”
这时，一个空灵的女声蓦地响起：“是因为齐朝的运势。”
阿季和余文爻循声齐齐看过去，就看见天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雪白的高挑身影。
她身着一身白色的长裙，轻薄的布料随着她走动时微微飘起。
而随着她走近，她本就白皙的肤色渐渐变得更是白到透明，那薄薄的一层皮肤如蝉翼一般，能直接透过去看到内里的、也同样雪白的骨头。
按理说千婳和阿尔德一样，也是会对阿季加余文爻这个组合所产生的能量场感到不适的。
但她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阿季只静静地看着千婳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千婳抬头、用指骨捏起酒杯和酒瓶。
等千婳把齐朝的事情说完了，阿季才开口。
“但那是以前呀，”阿季歪着脑袋、托着腮：“我看着现在的小齐朝，运势可是和普通人一样呢~”
千婳转动酒杯的动作忽然一顿。
......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