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朝久违地见到了他曾经的老同学。

对方那一头染成黄色的头发长长了不少，这会儿不是顶着一头黄毛了，而是一截黄一截黑。

他的精神看着比齐朝想象中要好，虽然肚子上被戳了个洞、人也更瘦了，但眼睛却很亮。

齐朝本来是打算把人接走直接送去火车站的，他连票都买好了。

谁知道，黄毛才一看到齐朝，一瞬间就像见到了什么救世主一样，直接就跳下床，光着脚就跌跌撞撞朝着齐朝跑了过来。

齐朝还没忘了当时这家伙准备捅自己一刀的事。

看到对方往前伸的手，立刻就往旁边一缩。

于是黄毛就像被空气绊到了似的，咚地就摔在了地上。

那声音，听着就疼。

虽然齐朝对黄毛没什么好感，但想着对方才刚出院，还是出于人道主义伸手拉了一把。

黄毛站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道歉。

“对不起齐朝，真的很对不起，我之前做的那些事太过分了，大错特错......”

齐朝：！

齐朝惊异地望着黄毛。

天呐。

这是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吗？按照这黄毛的品行，这会儿难道不是该破口大骂顺便再讹点钱吗？

齐朝立刻往后退了两步，生怕对方又搞什么幺蛾子。

——比如彻底打算破罐子破摔地报复，又捅他两刀。

齐朝实在想不到和对方说什么了，憋了好几秒只吐出两个字。

“走吧。”

黄毛忙不迭跟上。

出租车上，齐朝坐在副驾驶，黄毛坐在后排，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司机大叔也察觉到氛围不对，没搭话，一时间，只能听到车子前进时的机械声和窗户缝吹来的呼呼风声。

直到车子又转过一个弯，一眼就能看到远处火车站那几个车站大字的时候，黄毛突然开口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

齐朝随口答：“火车站啊。”

“不！我不去！齐朝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去！！”

齐朝被黄毛这歇斯底里的尖叫吓了一跳，他不得不让司机师傅靠边停车，然后把疯了一样尖叫着的黄毛直接拖了出来。

黄毛已经彻底听不见齐朝在说什么了，他双手死死攥着车门把手，尖叫不停，那声音比熊孩子的魔音叫还刺耳朵。

最后齐朝直接烦了吼了他一声，黄毛才下意识地立刻松手。

车门终于能关上了，齐朝关车门时连连向司机师傅道歉。

而等他长呼出一口气后一转身，就看见黄毛抱着脑袋蹲在路边，整个人抖得像只暴雨中的鹌鹑。

回想起刚刚出租车司机那透出鄙夷的眼神，齐朝努力忍住叹气的冲动。

他两步走过去，把黄毛拽到行人道上：“你什么情况？”

齐朝问这句话时是憋着火的，没想到黄毛听到立刻抖了一下，吓得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齐朝无语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行，这趟车多半是赶不上了。

他默默把兜里的出租车发票揉成一团，有些心烦。

齐朝不吭声，那黄毛也顾不上抖了，抬起头后飞速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正好齐朝也低着头，于是虽然对方只飞速看了他一眼后就重新缩回了脑袋，但齐朝还是清晰地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惶恐。

这下齐朝是真想不通了。

“我说，要是怕也该是我拍你吧？你这样子什么意思？”

他往后退了两步，没敢也一起蹲下来，只弯腰：“难道是那家医院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黄毛猛地抬头，但忽地他明显是意识到了什么，只把视线赶紧挪开。

他深深垂着头头：“......齐朝，求你了，求求你了，别让我去火车站。”

齐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为什么？”

要说十分钟之前，齐朝听到黄毛说不想走，齐朝能想到的理由就是这人想像之前那样继续蹭吃蹭喝。

但这会儿看到黄毛怕得像是要掉魂的样子，齐朝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黄毛又抬头飞快地看了齐朝一眼，又沉默了十几秒后，他才终于动了。

他蹲在地上、抬着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齐朝。

他说：“我不能离开这里，不然我会死。”

齐朝本想冷笑顺带嘲讽两句对方是不是真的疯了，可看着对方的神情，他的眉头就一点点皱了起来。

——黄毛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会死。

齐朝把这事记了下来，转而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黄毛当初是跟着那一群街溜子朋友一起来的，但那群人知道齐朝差点被黄毛捅刀后就全都灰溜溜地跑了，生怕齐朝找他们的麻烦。

黄毛现在不愿意走，齐朝也不可能继续当被吸血的冤大头。

齐朝直接把支付记录找出来放到黄毛面前：“你在医院住了三个多月，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费医药费，一共是这个数。”

黄毛看着齐朝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脸一下就白了。

齐朝收回手机：“我没打算跟你计较这笔钱，因为你肯定给不出来，万一给你逼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