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急匆匆的身影一前一后,从人群熙攘的街口来到鲜有人迹的城墙角,一个不易察觉的小缺口出现在两人眼前。
“怪不得他能进来,原来是这儿。”崔小七恍然大悟,蹲下身观察洞口的大小。
薇薇安跟着俯身,往洞外望去:“外面是树林?”
“嗯,流民都散在城镇外的林子里。”崔小七垂下眼,越说越慢,“流民是不能进来的,但神女祭的原因,大门会敞开,一些流民会出现在街上乞讨或偷窃。”
“流民都是无家可归的人吗?”
崔小七回头看见她异于常人的蓝色眼瞳后,原本那些挖苦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低声说道:“天灾,战争,匪徒都可能,凡人之间就是这样脆弱又复杂。”
薇薇安直起身子,目视眼前变深沉的崔小七。
“所以,我才想去云山城,至少那里没有这些事。”崔小七没了先前的恣意张扬,坚定地说道,“这也是师父的愿望。”
“你师父对你真好。”薇薇安微笑道。
崔小七欣慰地回以微笑:“尊上也对你很好,我可从没听说他会教人念书的。”
薇薇安指了指洞口:“不追了吗?”
“不了,让他们好好吃吧。”崔小七意料之外的宽容,也许是相同的经历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刚回了衙门,前院就传来好消息。
“拐卖小孩的人找到了?!”崔小七喜出望外地反问。
崔文焘笑着点头:“就这么巧,神女保佑呀。”
“在哪儿抓的?”崔小七兴奋地凑上去。
“是袁勇匡在街边发现的,一个老乞丐带着几个小乞儿在镇里乱晃。”崔文焘拄着拐往前厅走去,边走边说道,“只是这些乞儿都像丢了魂似的。”
薇薇安没想通,问道:“从镇里带走的孩子再带回来镇里?”
崔文焘面露难色,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解释道:“行乞的人里有一种残忍的做法,就是用一些可怜的孩子来博取同情,将孩子弄得面目全非。”
“太可恨了!”崔小七怒斥道。
崔文焘摇了摇头,面朝薇薇安,说道:“这是腾骧镇的案子,也颇为令人不适,薇薇还是不要介入为好,先回住处休息吧。”
夕阳西下,照映出血色的天际,神女祭的彩灯在风中来回摇晃,形单影只。
薇薇安回到客栈,只看见在屋里嗑瓜子的殷成。
殷成抬眼看见薇薇安,立马招呼道:“薇薇,来来来,新炒的瓜子,香得不行。”
“瓜子?”薇薇安从门外就听见脆脆的咔咔声,“瓜子是什么?”
“就是……瓜的子?”殷成解释不清,立马扯开话题,“在衙门玩得开心吗?”
“最近的孩童失踪案,听崔捕快说抓到犯人了。”薇薇安坐在殷成的侧面,拿起瓜子端详起来,“这能吃?”
“试试。”殷成抓起一把放薇薇安面前,“你还别说,衙门效率挺高。”
薇薇安探出身子往里屋望,轻声问道:“尊上呢?”
“去见这里的总督了。”
“总肚?”
“总督,打仗的,统管一个州。”
“哦,尊上都已经是半个神了,还要看凡人脸色?”薇薇安不太懂这些门道,以为云山尊上已经是除了神女之外最尊贵的身份,万人敬仰的存在。
“嗐,这不是看脸色,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修真者与凡人本就有鸿沟,没重大分歧的时候大家都维持面上和气。”殷成双手交叉于衣袖中,尽量用简单的词汇描述关系,“这应是尊上第一次与凡人首领对话吧,以前妖邪肆虐,凡人仰仗修真者的庇护,对于修真者的要求无不顺从。”
薇薇安嗑着瓜子,津津乐道:“那现在呢?”
“不清楚,二十年,凡间都能经历朝代变迁,很多年轻人甚至没见过妖邪,但对修真者而言,二十年不过是恍然一瞬。”殷成怅然的仰起头,叹道,“遥镜就这样一放,便是二十年。”
“遥镜就是尊上此行的目的?”
“遥镜关押着二十年前偷袭云山城的另一个罪魁祸首,邪修陆颉。”殷成叹了一口气,“老城主也是怕留在云山城会重蹈覆辙,便交由当时的总督看管。”
“老城主挺谨慎啊。”
“那可不,独苗啊。”
薇薇安拿起瓜子,认真地剥开瓜子壳,将瓜子仁摆放在一起。
殷成好奇问道:“剥了不吃?”
“给尊上剥的,嘿嘿。”薇薇安面露笑容,宛若懵懂的少女,怀揣美好的悸动。
殷成苦笑。
可惜,尊上不吃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