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临走瞟了一眼楼梯，发现萝拉已经不见了。

修道院后的林子深处有一棵参天大树，树的下方有一个约一人高的树洞，这是薇薇安偶然间发现的秘密地点。

树洞不大，但里面放满了薇薇安捡回来的各种东西。

她将黑猫放在破旧的毯子上，说道：“我在毯子下铺了干草，不会冷的。”

说完，她转身去拿火柴，点亮小板凳上用剩的蜡烛。

狭小的树洞充盈温暖的橘光，薇薇安警惕地朝树洞外张望，随后放下遮掩的树叶帘子。

修道院附近变得不再安全，原本她不敢晚上来树洞，但这里有一些她做好的草药。

黑猫无力地躺在毯子上，肚子剧烈地起伏着。

“黑黑，我会救你的。”

薇薇安拿下吊绳上的草药，放进碗中，再取了一根风干的蝾螈尾巴，随后又倒入提炼好的药水，用木棒将碗中物搅在一起。

她仔细地将药膏抹在黑猫的伤口处。

冰凉压抑着灼烧般的刺痛，方屹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乱糟糟的头发紧挨着他的身体，他定睛一看，薇薇安正趴在他的旁边，闭着眼，均匀地呼吸着。

微弱的火光颤抖着照亮不大的树洞。

他仰起头，环顾四周。

头顶横着几根细绳，绳子上吊着各式各样的干花干草，树洞的角落摆放着各种破旧的瓶瓶罐罐。

“嗯……”薇薇安眉头微皱，不自觉地梦呓，“不要……走。”

方屹白低头望向熟睡的小脸，泥土，灰尘，血污散布在她的脸上，蓬乱的长发散在他的身边，他却没有初见时那种对于无序无束的烦厌。

他垂下眼，金色的眼瞳倒映跳跃的火光，软软的爪子轻触她的发丝，轻轻勾起一缕，又很快从爪间滑落。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梦一般恍惚。

“不要死……”

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呢喃，方屹白心里好似压了一块石头，闷闷的，很不舒服。

他虽听不懂她们之间的语言，但他知道薇薇安的处境并不好。

幼小，脆弱，无助。

与他印象里的她截然不同的童年。

他总以为她所生活的环境定是百般纵容她的温床，现在看来却是连生存都十分艰难的境遇。

她那么开朗，那么爱笑。

所有的好，她都视若珍宝。

如今，她却失望了。

对他那个以感情为筹码的交易。

看见她越多的过去，越感觉窒息，歉意与懊悔纠缠他的心神，仿佛绞杀大树的藤蔓，越缠越紧。

他缓缓趴在她的脑袋旁，注视她的睡颜。

“薇薇安……”他轻唤一声。

这是属于她的真正的名字。

也许是听见这一声呼唤，她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化为恬静的笑。

他安心地闭上眼，思绪渐渐沉寂。

清晨。

乌有钻进树洞，跳到酣睡的方屹白面前，猛地啄了一下他的猫脑袋。

他从睡梦中惊醒，尖耳往后，背毛竖起，愠怒地盯着冒犯他的黑鸟。

“睡什么睡？！该起来了！”乌有说道。

方屹白恍惚地甩甩头，望向薇薇安的位置，却不见她的踪影。

“她去哪里了？”他追问道。

“当然是回修道院了。”乌有盯着他的伤口，好心劝道，“昨晚太危险了，还以为自己是云山城的剑修吗？你现在只是一只猫，一只会说汉语的猫而已。”

方屹白也不知道昨晚是怎么了，那般危险的境地，居然没头没脑地冲上前去，原本引以为傲的沉着冷静全都抛诸脑后。

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小神女虽未觉醒天奕书，但她仍然拥有神力，经过她的治疗，你的伤应当没有大碍了。”乌有平心静气地说道。

方屹白也想恢复人身，至少他还有剑术傍身，现下的猫身却是什么都做不了，回想自己穿梭异世时看见的那双金眸，他仰起头，询问道：“乌有先生，为何我，或者说我们变成了动物呢？是某种法术的限制吗？”

乌有站在原地，一语不发。

“为何神女来到此地却不受影响？”方屹白垂下脑袋，始终理不清头绪，知道的越多反而疑问越多，无人能解答这些疑问。

“神女羲和拥有两件秘宝，凝光剑与天奕书，而这个世界的圣女也拥有两件神器，黄金权杖与荆棘头冠。”乌有幽幽地诉说着看似正常，却细思恐极的事。

方屹白似懂非懂。

乌有漆黑的眼眸闪过凛光，深邃的尽头倒映着黑猫的模样。

“你有没有想过世界是假的，是被操控的？”